话说贾代善,晚间从宁国府中为伯母庆寿归来,已是喝的有了七分醉意。进得房来,歪在炕上,接了小丫头送来的茶,端在手里,却并不喝,只是看着史彦发笑。
史彦道:“你今儿怎么了?好好的,笑什么?”
贾代善方放下茶杯,道:“我今儿听得化年老哥说,咱们东府之中,倒是有一件好事。”
史彦笑道:“有什么好事,你说就是了,偏爱卖个关子。”
贾代善笑道:“昨儿北静王爷到东府之中,为大太太庆寿,化年老哥带了敬哥儿,向北静王爷敬酒致谢,那北静王见敬哥儿一表人才,又听说才十几岁,就进了学,登时欢喜起来。昨儿临走的时候,悄悄问化年老哥,敬哥儿订婚没有。化年老哥说没有,那北静王就说自己有一个孙女,今年才十三四岁,生的甚是端庄,虽未明言,却大有与化年老哥结亲的意思。你倒是不是好事?”
史彦笑道:“若如此说来,倒真是好事。只是人家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妇’,这北静王府比咱们家高着一截,若是娶了人家的女人来,怕咱们伺候不起。”
贾代善道:“你说的也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咱们家是男家,原该主动求亲的,难不成还等着女方主动?只是拿禁绝北静王爷的主意,咱们是去求好呢?照旧不去求好呢?若是去,怕人家说咱们攀高;若是不去,又恐违背了王爷的意思。倒是两难。”
史彦思忖一会儿,笑道:“这件事,倒也用不着咱们犯难。即是求亲,也用不上咱们出头。你可是着的哪门子急。”
贾代善笑道:“你常随着太太,到北静王府去,可见过这位小姐没有?”
史彦低头想了一想,道:“北静王府中有好几个孙女,若说十三四的,倒有两三个,一个是大世子嫡出的女儿,一个是大世子家庶出的女儿,一个是二王子家庶出的女儿,谁知道王爷说的是哪一个?约莫不会是大世子家嫡出的女儿,另外两个,都是庶出,倒也算是能配得上。王爷家的孙女,个个都是好的,品貌自不必说,知书达理,端庄稳重,竟是别人家的女孩儿,都不能比的。”
贾代善颔首道:“若这样说,应该是哪个庶出的女儿。”又道:“这事如何不与我们相关?大太太和化大嫂子是欠美意思亲自去问的,还须你或者太太,去托了哪位相熟的诰命,去问北静王妃,得个实信,年老哥才好托人去求亲的。”
史彦只得道:“既是如此,等我明儿和太太商议一下。”
越日,伺候婆婆吃了饭,趁着房内无人,史彦便笑着和陈夫人说起此事。
陈夫人笑道:“昨儿老爷倒也提了一句,这事儿我想托别人也不行靠,倒是要托了薛夫人,她与王妃也是极熟识的。也等过了这几日,我们请了薛夫人来,只说家里的戏班子,新排了几出好戏,请她来听,就请她探询一下。”
过了几日,婆媳二人果真请了薛夫人来,一边听戏,一边徐徐将这话告诉薛夫人。薛夫人满口允许,道:“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竟也迟延不得。恰好王妃前几日托我寻一样工具,此时已得了。我正要进王府去送与王妃,待我明儿进王府去,就问问此事。”
第二天下午,薛夫人便满面笑容地来了。陈夫人和史彦都忙请入座,史彦亲自捧了好茶,递与薛夫人。
薛夫人笑道:“你们猜猜,王爷有意许与东府中那位哥儿的,是哪位小姐?”
陈夫人和史彦都忙道:“这个我们如何知道?”
薛夫人将茶杯放下,用手帕拭了拭嘴角的并不存在的茶渍,笑道:“竟是大世子的那位嫡出的小姐,名唤温惠的。也是王妃最疼爱的孙女。一位是王爷家的孙女,一位是国公爷家的孙子,依我看,再没有如此般配的姻缘了。咱们倒是该去给方夫人贺喜才是。”
听了这话,陈夫人和史彦心内都有些受惊,也欠好表露出来,只是笑道:“有劳薛夫人,若果是如此,少不得让我们家大太太请薛夫人吃席。”
薛夫人笑道:“事情我已经给你们办妥了,想这么重要的事,你们要赶忙通知那府中,预备一下。我也不敢久留,就此告辞。”
陈夫人忙笑道:“哪里就急到这一时?今儿厨房有田庄上送来的新鲜野味,夫人吃了饭再去。”
薛夫人一笑,竟是起身就走,边走边道:“等亲事定下来了,我再去你们东府中讨茶喝。”
陈夫人和史彦见挽留不住,只得忙送了出来,亲看着薛夫人上了车,刚刚回来。转身又命人备车,婆媳二人直奔宁国府而来。
方夫人听了这话,也有些犹豫,道:“我原想着,若是王府中庶出的小姐,倒也配得过。如今竟是嫡出的,照旧大世子家的。只怕那小姐性子自豪,看不起咱们家里。”
史彦忙劝道:“也没有什么配不上的,咱们敬哥儿如今才十几岁,也已进了学,不愁未来没有个好前程,若在结了北静王府的亲事,就更好了。大太太正应该欢喜才是,怎么倒担忧起来?”
方夫人道:“担忧也没措施了,既是王爷家主意已定,我们只能尽快上门求亲,方成体统。”说毕,命丫头们请贾代化过来。
史彦忙借口要去找大嫂子说话,回避了。
一时,贾代化走了进来,给陈夫人请了安,笑道:“老太太上次交接的请先生的事,如今已有了着落。有清客举荐了一位姓孔的老儒,此人最是博学,且行事稳重冷静,人品也是极好的。儿子已是见过了。若是老太太同意,明儿就可开始给姐们儿上学。”
方夫人道:“既如此,就命丫头们去通知三位姐儿,上学时间也不必太久,每天上午读一个时辰,下午读一个时辰,也足够了。每十日休息一天,若是亲朋家有宴席之事,必得她们去的,也可休息的。”
早有三个丫头,允许了去了。
方夫人又道:“叫了你来,另有一件事,就是敬哥儿的亲事。你婶子已是托了薛夫人去问,得了实信,北静王爷竟然有意将他家嫡出的长孙女,许与敬哥儿,这件事,你还要尽快去办,定礼自然是要越珍贵越好。万不行让王府认为我们不重视此事。”
贾代化也低头思忖了一下,方道:“既是北静王有这个意思,我们自然不敢违拗。另想一想,结了这门亲,对敬哥儿也是大有利益的。”说着,告辞出去。
史彦也早已在房内和大嫂子说明了此事,唐氏倒也满心欢喜,遂同了史彦,从房内出来,谢了陈夫人,又陪陈夫人和方夫人说了些闲话,各自散去。
那边贾代化自去托了媒人,预备了厚礼,写了贾敬的庚帖,上北静王府求亲。不多几日,亲事已经定下,只等两个孩子成年,便迎娶过门。两府都各自满意,交往也就更多了一些。
话说这边史彦回到府中,唤了瑶琴与贾孜来,亲自交接,要贾孜好好念书。
瑶琴道:“姐姐是念书识字的,自然想法与众差异,妹妹身世寒微,不懂那书本上的事,依我说,读不念书,什么要紧!”
史彦道:“这话糊涂!孜儿如今是堂堂荣国府的千金小姐,未来出阁了,当家理事,若是不能念书识字,难免被人瞒哄。我曾经教导过孜儿几年,深知这孩子最是聪颖,一点即通。若是不念书,倒可惜了的。更况且,凡事都是东府中准备好了的,我们又不费一点事,只不外每天送孩子已往,就是了,可有什么呢?这怕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又转过身,亲问贾孜道:“孜儿,你告诉母亲,你可愿意去念书?”
贾孜只不外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是对万事都好奇的年龄,天天被圈在府中,巴不得要出门子,听得可以天天出门去,忙笑道:“回母亲,我愿意。”
瑶琴见女儿也执意要去念书,也只得而已,忙赔笑道:“既是如此,听凭姐姐部署。”
当下商议已定。
第二天,贾孜就开始每日由两个丫头陪着,到宁国府中去跟了先生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