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轻轻一响,一个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史彦转头一看,原来是庶女贾孜。
贾孜娇娇弱弱地蹲下身子,笑道:“给母亲请安。母亲一路劳乏了。”
史彦忙笑道:“孜儿,快过来,外祖母让母亲给你带的糕点,尝尝看好欠好吃。”贾孜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依偎在史彦身边,从点心匣子里拿出一块藕粉桂糖糕,轻轻咬了一口,突然又若有所思地问道:“母亲,今儿你怎么不带孜儿去外祖家?”
史彦在这张粉嫩的小脸儿上轻轻捏了一下,笑道:“孜儿忘了?昨儿你在花园玩,中了暑,路上又热,母亲怕你的暑气更严重了,才没带你的,母亲早上不是告诉你了吗?”
贾孜点颔首,又道:“可是——可是,姨娘说,因为我不是母亲养的,所以母亲才不带我的。”
史彦一愣,又道:“姨娘还和你说了什么?”
小女人基础没有发现,母亲的脸色已经有点变了,继续道:“姨娘还说,我是她养的。我以后要管她叫母亲才行。母亲,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史彦的心头登时火起。当年生了贾孜之后,瑶琴就生了一场大病,又因为嫌弃贾孜是个女儿,她基础就没有照管过这孩子一天。这孩子打小儿身子弱,哪一次生病发烧,不是自己和奶妈亲自照顾的?看着孩子一天天大了,这瑶琴又想作什么妖?虽然说,自己有儿子,也没计划不让孩子认亲娘,可这女人教给孩子,什么“姨娘养的,母亲就不疼我”这些不像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梦已经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她也听到了贾孜的话。她将小茶盘放在炕桌上,正要说话,史彦道:“热气已经下去了,你和奶妈带了孜儿去花园中玩吧。”云梦看了看史彦的脸色,只得允许了一声,抱起贾孜,笑道:“姐儿,咱们去花园,给姐儿摘花戴,可好欠好?”贾孜立刻眉飞色舞拍着小手,连声称好。
看着云梦出了院子,史彦才付托小丫头:“将二奶奶叫了来!”
这些年,因为贾代善已经不再痛爱瑶琴,瑶琴也安生了许多。许多时候,她平静的像是没有这小我私家,史彦也一度以为,她再也不会兴风作浪了。只要她能循分守己,史彦也不奢求她太多,哪怕她经常疏于礼节,史彦也没有盘算。好比今儿,史彦从娘家回来,她就应该立刻来问安的,可是压根儿就没见到她的影子,只有好音来请了安。
这就而已,可没想到,她竟然又打起了孜儿的主意。没错,孜儿是瑶琴生的,可是,扪心自问,这几年来,她有没有尽到一个做娘的责任?更要害的是,她不应该给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贯注母亲偏心不偏心,嫡出照旧庶出的看法。
正想着,瑶琴已经走了进来,站在史彦面前,稍微弯了弯腰,无精打采隧道:“给姐姐请安。”
史彦不冷不热隧道:“而已,妹妹且坐下。”
等瑶琴坐下之后,史彦也就不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道:“妹妹,我刚听见孜儿说,你今儿在家里和她说了些什么话,可有此事?”
瑶琴的心头一阵紧张,不管怎么说,劈面这个女人,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而且,丈夫贾代善,对这个女人才是真心的敬爱。若是她真的动了怒,自己可要走不了兜着走。
然而,自己心里的委屈,又有谁顾及到了?想当初,自己如初开的花朵一般,嫁进贾家,虽然是做二房,可也是有媒有证;她有权利,和劈面这位大奶奶,配合服侍丈夫。曾经,丈夫也对自己千般痛爱,可自从自己生了个女儿之后,丈夫就对自己没有了任何温情。这些年,自己品尝了几多空房寥寂?自己对着那根孤寂的红烛,流过几多眼泪?等自己从哀怨中走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忽视了唯一的女儿。可是,女儿却已经只认大奶奶为母了,自己成了可有可无的“姨娘”。失去了丈夫的痛爱,若是再没有了女儿,自己在世另有什么劲儿?
想到这里,她爽性豁出去了,道:“姐姐说的没错,我对孜儿说了,我才是她的娘亲。”她偷偷看了看史彦的脸色,见那脸色越发阴沉,她一咬牙,一股脑儿全都说出来了:“姐姐,你已经有了赦哥儿和政哥儿,我只不外有一个孜儿,大爷已经几年没进我的房门了,若是孜儿不认我,请姐姐想想,我在世另有什么趣儿?”
听了这话,史彦的心头猛然一震,是啊,这个女人也不容易。想了想,她道:“妹妹可曾想过,大爷为什么不进你的房?”
瑶琴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能强忍着道:“还不是因为我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
听了这话,史彦不由得笑道:“妹妹错了,大爷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怎么可能还盘算你生的是男孩儿照旧女孩儿?如果你实在不明白,姐姐就告诉你,大爷不进你的门,是因为你太能闹腾了。妹妹想想,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天天闹得鸡飞狗走?亦或者与好音吵的不行开交?大爷在外面劳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给你撕掳那些鸡毛蒜皮,乱七八糟的事儿,还要听你絮叨好音怎么和你闹了,还要被你逼着去苛责好音,好音又偏偏是太太给的,爷能不难做吗?久而久之,他还能愿意进你那屋儿吗?”
瑶琴一怔,却依然又不宁愿宁可隧道:“可是,这两年我也没闹腾,大爷不照旧不进我的屋子?”
史彦又笑了笑,道:“妹妹,你看看你这两年那张脸,拉的有多长?谁愿意天天面对着一张没精打彩呢?我记得前段时间,大爷也去看过你,结果没多大一会儿,就听见你在哭,大爷很快也就出来了。妹妹,男子汉在外面费心,我们即是不能帮上忙,也要让他回来能静静地歇歇,才气拢住他的心。否则,日子长了,任你再是花容月貌,男子汉也会避之不及的。”
等等——说完了这些,史彦突然发现自己跑题了,原本不是要说孜儿的事儿吗?怎么扯到丈夫身上了?
她又忙道:“孜儿是你的女儿,你又是二房奶奶,也是有资格亲自抚育孩子的,若是你真心想抚育孜儿,就好好教导她,莫再给她说什么‘嫡的’,‘庶的’混话,她和赦儿,政儿一样,是爷的血脉,贾家的骨血!”
说完这番话,史彦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想法,原本,她是想将瑶琴好好斥责一番,而且不让瑶琴再离孜儿太近的,免得孜儿受到她那些欠好习气的影响。然而,自己现在这话,岂不是要将孜儿还给瑶琴了吗?或许,正是因为瑶琴道尽的心中孤寂,打破了她原来的主意?
她眼前浮现出贾孜那娇嫩的笑容,耳边想起贾孜娇嗔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地叫自己“母亲”。她有点痛恨不已,但话已出唇,收是收不回来了,只能硬撑着往下说:“而已,我会亲自告诉孜儿,让她改口,叫你母亲,只是,你以后要尽到做娘的职责……”说到这里,史彦的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自己这是怎么了?即便孜儿由瑶琴抚育,自己照旧她的嫡母,她照旧生活在这个院子里啊!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不舍?
“妹妹,孜儿是公侯府第的千金,要有千金小姐的样子,你日后教导她,不能混说,要多听听教引嬷嬷的意见……”
她有点说不下去,摆摆手,示意瑶琴可以出去了。心情正在起伏不定的史彦,没有注意到,瑶琴已经满面愧色,原来,她是准备豁出去了,要和大奶奶叫板,以期将女儿要回去的。没想到,大奶奶竟然主动提出来,将孜儿还给自己。正如大奶奶所言,这孩子长到四五岁,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啊,自己愧为人母,还用小人之心,来推断了大奶奶。
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坐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史彦面前:“姐姐,往日是妹妹错看了你,姐姐的胸怀,让妹妹汗颜,妹妹一定好好教导孜儿,让她成为姐姐一样的人。”
史彦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把拉起瑶琴,道:“妹妹细想想,我们姊妹和气,大爷岂不省心?咱们家岂能不兴旺?妹妹只要有这个心就好,我将孜儿交给你,也就放心了!”
瑶琴第一次恳切诚意地给史彦磕了一个头,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屋子。当她的身影经过屋外的窗子时,史彦心里一阵酸楚,都是女人啊!都不容易啊!不外,史彦也知道,以后,瑶琴再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了,她将成为一位及格的母亲,一个善解人意的二房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