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而繁忙的新春事后,生活再一次归于平静。除了宗子贾赦不爱念书,又仗着祖母的疼爱,三天两头的逃学这件事,让史彦头疼不已之外,其他的方面都还比力顺心。她闲来无事,教次子贾政一些《三字经》或者《门生规》的句子,贾政虽然说的不太利索,也能背出来“人之初,性本善”或者“门生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了。
庶女贾孜,因为亲娘瑶琴对她置之不理,视若可有可无,史彦也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待。母亲教弟弟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听着,弟弟背错的时候,她还能实时纠正。史彦也开始教她一些句子。这小女人倒也智慧的紧,很快就能大段大段地背诵《三字经》。史彦一边为这两个孩子的聪慧而心满意足,一边担忧着被婆婆宠溺的宗子贾赦。
这天,贾代善从外面回来之后,一脸兴奋地告诉史彦一件事:“娘子,刚在书房听老爷说,皇上又要南巡了。”
史彦忙笑道:“那这一次,究竟会是谁家接驾呢?”
“甄家。”贾代善兴致勃勃隧道:“就是咱们妹婿家里啊!”
史彦笑道:“那你妹婿家里,这下可该忙了。”
“谁说不是呢?”贾代善又皱了皱眉:“接驾这桩事,虽说是无上的荣耀,但也担着极大的风险,咱们家那次,吓得我险些天天都睡欠好觉,还怕两位老爷有什么毛病被挑出来,还怕圣上万一有个什么事——心神俱疲啊!”贾代善不由得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太平盛世,能有什么事?”史彦不置可否,笑着宽慰丈夫:“你想多了。”
贾代善又摇了摇头,道:“你哪里知道,如今皇上虽然在位已经七八年了,但是据说当日,先皇原本计划将皇位传给忠烈亲王的,因为这位爷犯了什么错,先皇震怒,褫夺了他的太子封号,将皇位传给了当今。如今,朝中另有不少这位忠烈亲王的党羽,这位爷,虽说手里没有了任何实权,但听说如今也不死心呢。”
史彦慌忙摆手制止丈夫道:“悄声些,这哪里是咱们议论的事儿?”
贾代善笑了笑:“娘子倒是个谨慎的人,只是这小心也太过了,如今就咱们伉俪在,且说些闲话怕什么?老爷说,圣上今儿将他和东府大老爷,另有你父亲,叫进宫中,好好嘱托了一番,他不在京中的这段时间,咱们家肩上的责任大了。”
史彦缄默沉静了,为官作宦的,永远都有担不完的心啊!
几个月后,圣上再次起驾南巡。这似乎与深闺中的史彦,毫无任何关系。她依然该管家管家,该教子就教子,该服侍婆婆就服侍婆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天边不停响起的炸雷,更是让心有些心惊胆战。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划破长空,穿透窗棂,使得房间内的墙壁一片苍白。史彦付托上夜的家人紧守门口,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她道:“你们别以为下雨就可以放松一些了,越是这样的夜,越是松懈不得!”下人们齐声允诺。史彦才放心地回房歇息。
贾代善从书房内回来,伉俪俩说了些家常话,命丫头吊水来盥沐已毕,便熄灯安歇。
史彦刚刚朦朦胧胧地要睡去,突然一声炸雷,又将她警醒。接着,就听到有人在急促地拍打院门,史彦刚要披衣坐起,就听见云梦在卧室门口低声叫道:“爷,老爷派人来传话,叫你立刻到书房去。”
贾代善一惊,立刻翻身坐起,云梦已经走了进来,服侍贾代善易服。史彦也忙又起来了,看着贾代善一边撑开了雨伞,一边急急遽往外走,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受。
窗外的风,继续在嘶嚎着,吹的树枝嗖嗖作响;硕大的雨点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让人心惊。她再也难以成眠,爽性又披上一件大氅,坐在灯下,拿着白昼做到一半的贾政的一个肚兜,有一针没一针地扎着花。
云梦看看心神不宁的主子,也不敢多说话,默默地端了一碗茶,放在史彦手边。
很快,贾代善就回来了。虽然手里打着伞,但他依然满身都被雨水打湿了,更关紧的,是他满脸焦虑,神色不安。史彦一走神,一针扎在指头上,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贾代善没顾上妻子的“哎哟”声,他急速而简练地付托云梦:“快,给我准备两套衣服。快!快!快!”
史彦慌忙问道:“究竟怎么了?这泰半夜的,老爷叫你做什么?”
贾代善一边脱着身上的湿衣服,一边道:“还记得我的前段时间和你说的那位忠烈亲王吗?适才有人来送信,说这位王爷要趁着皇上南巡,起兵造反,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这边的大形势,老爷他们早有预防,应该能控制的住,最要紧的,是在南巡的队伍中,有这位亲王安插的几个特工,可能会对皇上倒霉!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不仅朝中大乱,忠烈亲王还可能会将责任全部推到甄家身上,甄家万一被牵扯进去,咱们家也就完了。”
“那你这是……”史彦心里也开始发慌,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要和东府化年老赶忙到金陵去,通知甄家,做好准备,将南巡队伍中的特工剔除掉!”贾代善回覆:“派别人去,老爷不放心,万一再走漏了风声,可能特工就提前动手了。只有我们去了。幸亏我们也没有官职在身,即便离了京,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云梦!衣服准备好了吗?”
“好了,爷!”显然,正在收拾衣服的云梦,也意识到了事情究竟有多严重,声音都有些发颤。
看着贾代善拿着肩负就要出门,史彦付托道:“云梦,快去将那套蓑衣也给你爷找出来披上,要不这么大雨,还不得淋病了。”
转过身,她又对代善道:“爷,你这次去金陵,难免要找一个武将之家做辅佐,王守备家和咱们交好,又是武将身世,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贾代善轻轻地笑道:“多谢娘子提醒,这一点老爷也嘱咐了,不外,我去了还要识趣行事。”
看着披上了蓑衣的丈夫,迅速消失在夜幕和暴雨之中,史彦的心揪成了一团。她有些弄不明白,做一个富贵王爷,又有什么欠好?为什么总是要闹出这么大的消息?
一连几天,史彦都吃欠好,睡不着,不知道丈夫这趟远行,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不行预知的危险。她伏侍婆婆的时候,也难免有点心不在焉。婆婆陈夫人,虽然也绝口不提这件事,可也是明显的有些焦躁不安。
终于有一天,当史彦一大早去给婆婆请安的时候,看到婆婆脸上洋溢着一丝喜气。等她请安完毕,陈夫人屏退了左右所有的下人,悄悄告诉史彦,那位忠烈亲王极其党羽已经被拿下,在忠烈王府中,搜出来许多僭越的物品,甚至另有一件早已完工的龙袍。
史彦不由得低声问道:“圣上不在宫中,咱们家可有权力去搜查王府吗?”
陈夫人悄声笑道:“这还得说是你父亲,他是太子的老师,是他冒着风险,尽力劝说太子,陈述利害,由太子挂名主导的这次事件。铁证如山,忠烈亲王,这下翻不了身了。咱们家这下可立大功了。”
“那……”史彦脸一红,忍不住照旧问道:“太太,金陵那边可有消息传过来?”
陈夫人不由得叹了口气,担忧的神色又泛起在了脸上:“是啊,不知道代善在那边怎么样了。”
史彦的心,不由得又揪了起来。
既然京城这边已经安然无事,自己就应该去探望一下怙恃才是。她将自己的想法禀告了婆婆,陈夫人道:“你说的是,今儿咱们就一起已往——要不,明儿吧,你给薛夫人送个信儿,另有东府里大太太,咱们一起去史家走走——老爷说,这次是紫薇舍人薛大人随着皇上一起出去的,代善很有可能还要去找薛大人资助,或许她知道什么信也说禁绝。”
史彦只得允许了,拿了帖子,命人送到书房去,交给书启相公写了,给薛夫人送已往。又派了卖力出门的婆子,到东府中去和大太太说了。
第二天,史彦和婆婆,另有方夫人婆媳三人一起到了史家时,薛夫人已经在座了。然而,陈夫人和史彦,很委婉地问起薛夫人南巡的事,她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是啊,千里迢迢,此事又做的秘密,薛夫人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史彦的心,未免又焦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