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府的眷属抵达京城时,已经又快要年关了。从昨天开始,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就如同搓绵扯絮一般从苍穹簌簌而下。皑皑白雪笼罩下的京城,如同玉雕就,银砌成一般。贾家的车马,碾压在这乱琼碎玉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原来,贾代化和贾代善担忧路上欠好走,又担忧太太们和孩子受不了严寒,便向两位太太提出休息一两日,等大雪止住了再走的。可两位太太的心中,都激荡着进京的热情,她们站在驿站的廊下,看着簌簌而下的晶莹雪花,犹豫了片刻,决定照旧继续赶路。究竟,只要再有一天,就可以抵达京城了。遂笑道:“这下雪原是与下雨差异的,雪地里只需慢一些,倒也不妨事,不像下雨,弄得满身泥泞,又怕打湿了衣裳。那边的老爷们,约莫也等着咱们呢。竟照旧赶路的好。”
史彦的心中,更是急不行待,只不外当着两位太太,她欠好表露出来。听见两位太太的决定,她不由得心中悄悄欢喜。
贾代善和贾代化对视一下,笑道:“瑞雪兆丰年,这可正是个好兆头,就依两位太太的主意而已。”贾敬,贾敖和贾赦这三个孩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兴奋得不愿进车厢里去,坐在车夫的身边,伸着小手,不停地接着晶莹剔透的雪花。
贾代仪看着兴奋不已的孩子们,笑道:“等到了京城,叔叔给你们几个堆雪人玩。”三个孩子立刻发出一阵欢呼。车夫赶忙扶住他们,笑道:“哥儿小心了,掉下去可不是玩的。”
史彦悄悄将车子的窗帘,掀起来一个角,审察着这个陌生的都市。虽然天降大雪,但街道上依然有来来往往的人,进城的,出城的,戴帽子的,打伞的,做生意的,赶路的,抬轿子的,骑马的,不远处另有几个穿着小袄的孩子,正在扔雪球,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但笑声却穿透这层严寒,透出一丝热情洋溢。
贾家新买的宅院在城中偏东的地界,两座府邸紧紧挨在一起,院子虽亭台楼阁俱全,树木花卉遍布,但都不算太大。
陈夫人笑着对贾源道:“老爷,这宅子不太大呢,怕是住起来有点紧张。家里最近又新添了不少人口——”她掰着指头算道:“皇上南巡的时候,人手不够,家里添了不少人;其时还买了十二个给皇上唱戏的女孩子,因为没处安置,如今都留在咱们家中了——东府中原是有戏班子的;政哥儿又新添了奶妈,教引嬷嬷,另有几个丫头;眼看着代仪也成年了,马上就要说亲事……”
贾源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个宅院,只是暂时安置一下,皇上在城东专门给我们拨了一块地,敕令制作宁国府和荣国府。这不是我也没时间管这事儿,所以赶着叫你们上来,也是为了让代善和代仪,另有东府的那哥儿几个,忙这件事。”
陈夫人笑道:“圣上隆恩,再想不到的,这真真是圣明天子。”
给各人都分配好了屋子,看着奴仆们将箱笼等物都搬了进去,贾源到东府去找哥哥商议事情。贾代善和贾代仪带着贾赦和贾孜在院子里堆雪人。
陈夫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欢笑的儿孙,笑道:“彦姐儿,赶明儿,少不得我们要先去见见亲家太太。”史彦的心里,早就激动万分了,她恨不得此时就跑已往。想必,史家的母亲,也如她一样,早已迫不及待了。
正想着,一个丫头走了进来,笑道:“回老爷,太太,门外有史家的人来了。”
果真如此。史彦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来母亲也是在日日夜夜,算着自己家里进京的日子。陈夫人瞅了她一样,史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讪讪地又坐了下去。陈夫人这才对丫头道:“那还等什么呀?快叫进来啊!”
进来的,正是史家文夫人身边的高进媳妇儿。她的身后,随着四个年轻媳妇和两个丫头。每小我私家的手里,都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几小我私家给陈夫人请了安后,高进媳妇儿笑道:“亲家太太,我们太太知道府里今天进京,特意派我来给亲家太太送几样点心和酒菜,还请太太和我们女人,明儿到我们府里去吃酒听戏。太太还说,原来她该亲自来的,因怕府里忙,未便搅扰,还请亲家太太见谅。”
陈夫人忙笑道:“你们太太客气了。我这里正和你们女人说,明儿要去府里参见呢。”
她又转过身,付托自己的丫头:“端阳,去把咱们从金陵带回来的点心和茶,装两盒子,让高嫂子带回去,给亲家太太吃,虽不是什么难得的,也是家乡风味,亲家太太怕是也很久没吃过咱们金陵的点心了。”端阳允许一声,很快就走了回来,拿了大巨细小几个礼盒。
高进家的忙拜谢了,又说了一会子闲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史家的人,史彦请陈夫人好好休息一会儿,自己却忙着来到府中各处检察,以便能将一切都部署的更合理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雪后初晴。红彤彤的太阳照在在雪堆上,反射出耀眼的晶亮。昨天贾代善和贾代仪堆得那几个雪人,还站在墙角,笑吟吟地看着这所富贵的府邸。
贾代善和贾代仪,约好了东府的几个兄弟,一起到城东的那块地去勘察地形,以便做出合理的设计。史彦和陈夫人坐了车,带着贾赦,贾孜和刚刚半岁的贾政,一起去史府吃酒。
母女二人数年不见,一晤面就双双落下眼泪。陈夫人笑道:“你看看这彦姐儿,见到母亲正该兴奋才是,怎么掉起泪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当婆婆的,在家里虐待她呢。”
文夫人忙笑道:“亲家太太说哪里话,我这女儿往常写书信来,总说亲家太太对她最是疼爱的,和女儿也差不多。”
史彦欠美意思地用手帕拭拭眼泪,赶忙又换上一副笑容,拉着大侄女史杪,抱着小侄女史杉,不知道疼哪一个好。两个小丫头虽然隔了几岁,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都是一样的粉妆玉琢,都是一样的细眉大眼,再加上一模一样的衣饰,竟如两个玉女一般。
文夫人也如同女儿一样,坐在炕上,左手拉着大外孙贾赦,右手抱着小外孙贾政,左看看,右看看,一个劲隧道:“好!好!都好!”一岁多的小女人贾孜,就落了单。她天真地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东瞅瞅西瞅瞅,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夫人只顾着和甄氏说话,基础没看孙女一眼。陈夫人和甄氏,此时又多了一层关系。她可是女儿的婆家姐姐啊。陈夫人这样想着,越发想通过甄氏,了解更多的甄家的情况。甄氏只得一一告诉她,一些甄家的细枝末节,诸如母亲的喜好,弟弟的幼年趣事等等。
很久之后,史彦才发现了贾孜的孤苦,她心里有点歉疚,赶忙拉起贾孜的手,塞在史杪的手里,笑道:“杪儿,你带着妹妹玩。”
史杪懂事所在颔首,扯着贾孜的小手,笑道:“妹妹,东边墙角有几朵很漂亮的梅花,我带你去看看可好?”贾孜懵懂所在颔首,蹒跚着小腿儿,随着史杪走了。
文夫人留着陈夫人和史彦,又是看戏,又是吃酒,直到吃了晚饭之后,才放了回去。回去的车上,一种久违的感受,在史彦心中升腾。作为一个女人,哪怕夫家再富贵,哪怕丈夫再体贴,哪怕婆婆在慈祥,也是取代不了娘家的温馨的。
晚间,贾代善回来之后,和史彦说起那块地,啧啧连声,赞不停口。更难得的,是北边另有一股活水,未来的花园中,更是可以碧波激荡,水流潺潺。他说,已经找了一个园林设计妙手,将地形图交给对方去设计,只能年后就开工,约莫明年的新年,咱们就可以在新府中过了。
史彦满面笑容地听着丈夫兴致勃勃的谈话。此时,她的心里,已经很是满足了。
今后的日子里,史彦一边忙着打理家事,一边和婆婆一起,开始与京城中的各官宦人家的内眷,相互造访结交,慢慢熟悉起来。
新春之后,东边新建的府邸,也日渐成型。一条气派的长街,被命名为宁荣街。东边是宁国府,西边是荣国府。史彦看过代善带回来的府邸的样图,有山有水,有楼有阁,有花有草,有树有石,峥嵘轩峻,气势轩昂,比金陵的府邸,大了快要一半。
史彦嘱咐贾代善,不行太劳累了,也要偷个空,歇息一下。贾代善笑道:“哪里,有了原来制作行宫的经验,这次制作咱们这府邸,可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年底让咱们家搬进去,一点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