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明天一早,孙家老太爷,一个七十多岁的失常老头子就要来娶我。我预计也会命不久矣。“机敏的石香菇从张百龄的眼中读出了迟疑。
张百龄刚到广州城几日,公务缠身,应付各方来人,并没有时间来打探这些消息。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措手不及。
而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张百龄自信早已经为石香菇部署好了一切。请托一乡绅将她作为女儿收养,洗白身份,尔后堂堂正正进入巡抚府邸。
情况有些突然。
“现在就放我走吧。七年前,你把我困在了这里;七年后,我请你放我一条生路。“石头正色说道,没有情感,语言已经透露出了生冷。
石头不知,这酷寒生硬的声音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揪扯,撕拉痛彻心扉。
究其泉源,是他曾经的畏惧,畏惧家族的不接纳,畏惧自己暂不能成就功名,顺利仕途,女子分心,辜负人生,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现在你就要走?是和周飞鸿去南洋吗?“张百龄声音降低问道。
“是,现在就要出发。星岛。船很快就要扬帆启航了。你若不让我走,明日,我就是孙老太爷的小妇人,或者,是一具尸体。“石头望着窗外,畏惧那启明星的升起,畏惧面前的人再将自己困顿。
“流琪,送她走。“张百龄徐徐说道,而身后的手腕已经被指甲深深掐出了血迹。
此言一出,石头感受自己快要虚脱了,但是,来不及收拾情绪,她没有带任何物品,就连那幅自己很是喜欢的南洋美景外销画都没带,她静静地走出了南园。没有转头。
面对空空的房间,张百龄重复问自己。
为何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孙全谋,统管全广东水师,一品大员,军权在握,基本稳固,命令一方。
石香菇如若不离开,意味着自己与孙家的突然博弈,这不是不行,但失败不得。
失败危及自己岂论,会毁了石香菇的一生,青楼女子的身份会追随她一辈子。
“终不行得,终不行得!这是命运的部署吗!“张百龄双眼紧闭,仰天内心叹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有了流琪的护送,石头很顺利。
早在码头上期盼石头的周飞鸿医生,显得很焦急,但结果没有令他失望。
石头如同脱笼的小鸟,飞似地要跑到周飞鸿医生的身边。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主子在人前如此卑微,面对问题如此慎重甚至是犹豫,你是第一个。“流琪临别前,手握佩刀,将这句话送给了石香菇。
随着季风,周飞鸿医生带着石头就要开始远航了。
而不远处,张百龄青衣简装,熹微月光中,默默目送着船舶扬帆,驶离港湾。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行隔离。
离开,是现在石香菇最好的选择。
但这样,她终究将不属于自己。
这是内心深处,一生都愈合不了的伤口。所有的经营谋划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