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鸿医生!
石头的心里兴奋极了,最欢不外故人来。
“原来是你的朋友!”却乔姐姐笑道。
“既是石头的朋友,那也是我的客。
暂到我屋子里休息吧。”却乔女人将周飞鸿医生让进了自己的屋子。
对于周飞鸿,却乔是知道的,他欲赎了石头,银子足够,但是南园妈妈不允此事,着实异常。
今日一见,周飞鸿医生,正值青春,蹁跹有礼,并不令人厌。
一壶香茗已然端上。
“咕噜噜,咕噜噜……”石头的肚子着实给力,这个声音逗笑了在场的两小我私家。
在却乔姐姐的招呼下,南园的美食渐次被端了上来,陈皮鸡、叉烧包、清淡小食……
周飞鸿发现,石头长高了,似乎另有些吃胖了,那大快朵颐吃的样子,像个孩子,不像接客女人该有的骄矜样子。
周飞鸿放下心来,他起身对却乔女人施礼道:“多谢却乔女人照看之恩。”
“我和石头女人已然是姐妹了,照料她,是应该的。”却乔姐姐永远都是这么优美。
石头欢快说道:“姐姐对我太好了!周医生,您看,我有了新衣,有了自己的小屋子,姐姐还教我念书呢!”
石头见到周飞鸿,见到故人,她仿若酿成了一个小孩子,一个在怙恃膝下承欢的小宝宝,她把欢笑都写在脸上。
听过此言,确信石头无碍,周飞鸿起身,向却乔女人一拜:“多谢。”
紧接,周飞鸿说道:“今后,我会留在广州城,学习洋人的医术。“
却乔在品茗间,赞同道:“洋人医术确有过人之处。是在博济医局吗?”
周飞鸿答道:“对,博济医局,十三行新豆栏街丰泰行3号。”
却乔女人微笑道:“广州城中,也只有十三行能够容留洋人。“
“那里的夷人可以治疗许多我们中医难以解决的疾病”周飞鸿有礼地答道。
石头懂,她徐徐在长大,她想:许多人的疾病是难以治疗的,我母亲的病不是吗,若有所思道:“夷人有好的措施,我们就该去学。”
却乔微微颔首说道:“夷人的医术在某些方面确有过人之处,吾有一友,患有眼疾,眼前雾蒙蒙一片,中医医生都束手无策,最后,却是一个十三行中的洋人传教士治疗好的,十分神奇。”
石头的话、却乔女人的支持态度让周飞鸿感伤不已。
要去向那些“蛮夷”、“番鬼”学习西医,周飞鸿身边没有人支持。
乡里邻居听说这个消息呲之以鼻,甚至有人谣传:外国人拿中国人的脑子做药,外国人在夜晚会吸食中国人的血;周飞鸿数典忘祖,忘了本,忘了祖宗……
周飞鸿深深感受到了周遭的巨大压力。
绝大多数中国人,甚至是清朝社会的精英还在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禁闭自首,夜郎自大。
而在广州,在这南园暂时委身的石头小女人、却乔女人却有这样的见识支持自己向西方医学学习想法,他的内心有了些许感动。甚至有了如遇知己的感受。
随后,周飞鸿说出了他南园此行的真正目的:“我希望带香菇走出青楼,让她今后去博济医学堂学习医术,那里已经开了女子学医的先河。“
“博济医院,由美国耶鲁大学的伯驾首创,他学习过解剖,化学,生理学,这里可以治疗一些中医无法解决的病症。“
羡慕的神情跃上了却乔女人的面庞:“石头可是好有福气,有这么一位哥哥惦念着,今生也是有幸了。”
“还望女人在南园妈妈面前资助周旋。
“没有接到我兄张百龄委托我赎出香菇的信笺,只能暂且托却乔女人照顾。”周飞鸿医生再拜道。
却乔女人轻轻蹲身回礼道:“令郎,其中内情我都知晓,南园妈妈现在还不敢把石头怎么样,令郎放心。”
在石头女人的内心,一直憋着许多问题,“母亲怎么样了?”、“父亲怎么样了?”、“可曾见过姐姐秀姑?”、“我何时能够离开南园?”她统统一股脑问了出来。
在石头被卖之后,她的母亲很快就成了一缕孤魂,父亲也在一场风雨中寻不到了踪影。这些周飞鸿都知道,但是他却说道:“你的父亲母亲都还好,我会帮你离开这里,有事情可以来十三行找我。”
石头强忍住了泪水。
周飞鸿医生蹲下身来,用手轻轻抚了抚石头小女人的头发,道了珍重。
周飞鸿是力排众议,顶着巨大的压力离开冈州古城。
父亲甚至用欺压周飞鸿娶亲的方式,想要留住儿子,将唯一的独苗留在冈州。
对方是周家的巨细姐,自己的表妹,冈州的巨富之家,另有在京城为官的哥哥。
但是,周飞鸿的心思不在周表妹,不在冈州古城。
父亲气急松弛。
尚在京城太医院的祖父并不知晓这一情况,不知对于他到广州城学习西方医学的做法是否支持。
周飞鸿的心中不仅有着求学梦,更可照拂香菇。
在离开之前,周飞鸿为石头留下了银两。
他何曾不想把石头带出来。
但是,不见张百龄的书信。
周飞鸿的那封信到了远在热河巍峨的张家百年老宅中,被张百龄的老母亲默不作声,永远地扣押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