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香菇解放了双脚。
而在今后漫长的日子里,九琴、八音、一众小女人却还忍受着裹脚撕心裂肺的疼痛,对于自己的脚丫子,既不敢抚摸,也不敢碰触,更不敢高声叫喊。
嫉妒,嫉妒。八音女人袒露出了她刻薄的性子,脚疼还不忘嫉妒。
她冲着九琴女人小声诉苦着:“为什么石香菇那个疍女就不用缠足?为什么我们就得忍受这些痛苦?为什么石香菇现在就有了那么多相好的,有个相好的还给她看病?”
善良的九琴女人慰藉道:“那是香菇妹妹的好福气,我们应该祝福她。”
八音摔打着通铺,愤愤地说道:“凭什么?石香菇弹词唱曲样样不会,就能引得这么多人为她出钱?南园妈妈都对她另眼相看。”
看着这样的八音,九琴女人不说话了。
九琴知道,在这梅苑里,八音女人的性子最为要强,她唱曲要争第一,跳舞亦是最为努力,诗词也要第一,事事要争强好胜,甚至主动去讨好梅娘,在梅娘面前打小陈诉。
梅娘刻薄的声音在大通铺门口响起:“全都给我起来,别以为这样就能偷懒耍滑,全部去偏厅,今天教习先生来教诗文”。
这几日,梅娘在梅苑里既没有部署弹词唱曲,也没有部署舞蹈的教习,而是让女人们熟读五经诗词。
这样的日程部署也算是梅娘发了一个大大的善心。缠足之后,歇息一下。
在梅苑的偏厅里,一张张书桌整齐摆放,石头和九琴女人坐到了一起。
这日,小女人们却不似平日里那般整齐地端坐在板凳上,而都是在“嘶嘶”地不停呻吟,有些龇牙咧嘴,有些弯下身子,总想抚摸自己的痛处。
石香菇也同姐妹们一起期待着南园里专门教习诗书的先生。
虽然,梅娘也没有闲下来,而是化身为“超级失常”和“灭绝师太”为一体的超级班主任。
今日,梅娘站在了梅苑偏厅的最后面,石香菇偷偷扭头,向后看了看,玉米穗子脸上的两只鼻孔黑漆漆的,仿若是两颗虫吃牙。
梅娘来到课堂的目的,自然是监视女人们的学业喽。
不外,石香菇最不怕的就是这诗书教习,那脑袋瓜子可不是白长的,过目成诵的复读机呀。
教习先生端起了诗书,在石头眼里,那先生仿若是刚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老朽不堪,嘴巴蠕动着说道:
今天,我们学习《唐诗三百首》,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拉着长长的调子,摇头晃脑,带着众位女门生们读诗。
从梅花诵读到清竹,从秋菊诵读到兰花,教习先生苍老拖拉、仿若从宅兆里发出的声调是何等美好的催眠曲呀!
迷迷糊糊中,香菇就要睡着了。什么花呀、草呀、圣人之言,统统不在她的兴趣规模,嘴巴还在动,眼睛早已经睁不开了。
九琴女人喊了香菇许多几何次,结果只发现她的口水越来越多。
这偏厅内,哪个女人的行动神色能逃过梅娘的眼睛,果否则,“啪”地一声,藤条就敲到了桌子上,着实吓到了同桌而坐的石香菇和九琴。
九琴女人着实为香菇捏了一把汗,尔后面的八音女人却有了幸灾乐祸的感受,石香菇有灾祸,八音就兴奋。
梅娘高声打断了先生的教学:“起来,居然敢打瞌睡,先生是白请的吗?那是要花银子的。
伸脱手来,适才先生教授的诗全都背出来,错一个字,都不饶你。别以为有人养你,你就可以不听我的管教。”
梅娘这么说,显然是没有见识过石香菇过目成诵的本事。
香菇低着脑袋,站了起来,慢慢伸出了双手。梅娘也憋住了劲,扬起藤条,随时等着石香菇堕落。
实则,否则。对于石头来说,背诗,容易得很,别看适才迷糊瞌睡,教习先生的诵读的每一个字早都溜进了她的脑子里。老天剥夺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又把自己投向这不堪之地,却给了自己一个优秀的脑瓜子。
石香菇又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开始背诵那些讨厌花花卉草: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汤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竟然没有错误,一字不差,梅娘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没有时机落下来,杀鸡给猴看的时机是错过了。
老朽的教习先生也实时所在着头,夸奖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每次都是这个评语,就不能换一句话?9
香菇女人在一阵小小的恐慌中,慢慢地放下了手,躲过了一劫,心中有了小自得,一句诗、一个念想在她心中不停土地桓:“孤兰生幽园、孤兰生幽园。”
在唐代大诗人李白著名诗句“孤兰生幽园”的指引之下,一个念头在石香菇心中彷徨。
在南园繁重的活计、学业之余,香菇没有忘记视察,她徐徐发现梅娘这个貌寝的女人居然爱养兰花,在梅苑的一处幽静小园之中,梅娘居然拾掇了一片兰花,兰花池里的兰花长得还挺水灵。
这兰花高洁、清丽美好的寓意真是和梅娘的性情水火不容呀!这兰花怎么这么不幸被梅娘喜欢上了呢?香菇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