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想想,这孩子话糙理不糙。”
“能马上做脱手术风险判断,且如此熟悉,是医二代么?”
要知道,四级手术可是副主任医师才有资格主持,且这次刺激器植入是属于高风险新科研项目手术,就是主任医师,也需经过主管部门批准才可实行。
简直,若只是普通的刺激器植入,从在场专家里随便挑个出来,闭着眼睛都能给小迪做了。
可现在的情况不只是疏散颈阔肌这么简朴,其中还牵涉到刺激器导线的位置与特殊电极安置等问题,除了钟教授,在场同仁里怕是没人可胜任。
李院长心情极重,所有担忧都显在脸上:“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这台科研手术,应属于特殊审批领域,需上报省卫生厅,经专家委员会评审同意后方能在我们医院实施。”
“所以钟教授才让我们出来问院长您......”
张铎着急回应,话到一半,却被一旁的李仁静打断:“李院,如今争分夺秒,贵院亦具备手术条件,至于流程,东科院会后行补上,手术造成的所有结果,也由我们东科院卖力,虽然,若是手术乐成,我想,我们都有劳绩。”
李院长没有说话,也没有翻脸,眼神只往雪姨身上移去。
雪姨淡然笑道:“我相信钟教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坦然接受。”
李仁静满意的点颔首,视线来到院长身上,期待他最后的敲定。
李院长没有腔调,看上去并不着急做出决定的样子。
就在各方拉锯僵持不下时,钟兆平从身后的检查室里快步走来:“里面都快开始了,还在磨蹭什么?”
张铎似乎看到救星般,马上上前同钟兆平说明了缘由。
钟兆平了解后,外貌上显得云淡风险,内心却对江澜另眼相看。
关于这台手术的风险评估,就算是高年资的主任医师也未必能当下判断出来,必须要了解整个手术的步骤历程才气做出精确的评估。
钟兆平本想将李院长蒙在鼓里,趁他稀里糊涂允许后把手术做了,现在看来这想法是夭折了。
眨眼思忖后,钟兆平计从心来:“李院长,你说目前的情况属于特殊审批条例,不外我觉得,这应该属于急诊手术。”
李院长正要辩解什么,却被李仁静打断:“急诊手术在不违背上级口头指示的前提下,是有权、也是必须进行合理抢救的,可不得延长抢救时机。”
“这怎么能算急诊手术呢?”李院长哭笑不得。
见李院长迟迟不愿松口,在场的其他医生都有些看不下去,纷纷小声议论。
“你们院长真是厉害,得了自制还卖乖,我们医院要有这条件,并有幸作为钟教授新科研的手术园地,预计院长早把头给点飞咯。”
“不就是咯,我看啊,他基础就是不相信钟教授。”
“哎,这有什么稀奇,人李大院长都有好些年没下临床了,对的啊,都是形形色色的人和高层文件,自然变得畏手畏脚啦。”
“这话可别乱说,究竟他也是要肩负风险的,咱可不能道德绑架,帮了是情分,不帮是天职。”
各人都对李院长阻碍医学生长的行为口诛笔伐,却罕有几个真正站出来发声的。
顶着众多异样的目光,李院长勉为其难所在颔首,小声道:“到时候出了事,也就只能这样了。”
见事情获得解决,钟兆平连忙拍手鼓舞各人行动:“事不宜迟,快开始吧。”
“另外,手术室这边人手可能不够,晚辈还需要几位熟悉VNS结构的前辈资助,麻烦了。”
在众多医生踊跃自荐下,很快就解决了人手不够的难题。
十三点二十二分,手术正式开始。
作为主刀,钟兆平眼神锐利,显得十分冷静。
横切一刀,潜行疏散皮下,接过牵引器牵开皮肤,再提刀垂直切开颈阔肌,袒露出颈动脉鞘与三厘米长的迷走神经,行动之行云,之流水,令现场观摩者叹为观止。
一墙之隔的走廊里,亦是静可闻针。
雪姨没有时间去提心吊胆,握在手中的签字笔如同钟教授的手术刀般飞快划动,每签掉一页文件,身旁李院长脸上就多增添一分笑容。
倒是江澜,孤身坐在绿色椅凳上,盯着手术室的两扇门发愣,双手手心止不住的冒冷汗。
这两扇门,左边是天堂,右边是地狱,另有藏的最深的,是命数。
突然,两扇门同时由内推开,三人没有半点迟疑,马上起身围了上去。
透过钟兆平的石佛脸,看不出来结局优劣。
“很歉仄,因为一些意外,手术中断。”钟兆平的声音带着遗憾,另有些不甘。
顷刻间,江澜的心如同跌入深渊谷底,被无尽的失落与悲恸迅速侵占。
他知道,这套说辞不外是暂缓沉痛的麻醉剂,宽慰人的伎俩而已,手术肯定失败了。
“什么意外?”李院长着急想知道缘由。
“在从颈部到胸部引导导线时,我们犯了低级失误。”
“导线的螺旋电极缺少了一环,构不成三环接触,也没到达刺激阈值。”
“况且这次来江宁,只带了这一个‘猛虎刺激器’,原本计划在过几天的PVS运动上亮相,却没有想到会上临床。”
听完后,李院长如释重负,长长吁了口气缓说道:“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植入脉冲发生器。”
“那现在缝合就好了,等回东科院你们再找好的植入时机嘛,人没事就好。”
大起大落间,雪姨至始至终都是面不改色,在一旁静静听着。
江澜则低头陷入思忖,自言自语不解道:“怎么会少了一环?”
尔后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问道:“教授,请问缺少的电极是中环内侧带铂条的么?”
现在四人的走廊里,有三人搞不清状况。
想到可能是有人嘴快泄露了适才的手术事故,钟兆平并没有生气,只平静所在了颔首,回应道:“没错,正因为有特殊的中环铂条缠绕,迷走神经周围的血流速度才气获得实时监控,这样编程后的脉冲发生器就会自动调整刺激参数。”
“总而言之,中环电极很重要,没有它,纵然植入乐成,也毫无意义。”
“真是可惜,这次时机真的很难得啊。”钟兆平忍不住叹息,眼中难掩失落。
虽然没有乐成,但也没有搞出人命,李院长倒是轻松下来,笑说道:“教授,您看这都两点多了,咱们午饭也没吃上,要不?今天带你们尝尝江宁特色菜,啫啫鸡?那味道,叫一绝。”
现在这样,谁特么还想吃啫啫鸡啊。
钟兆平懊恼地扯下无菌帽,没有说话,似乎在和自己置气。
李院长依旧保持尴尬笑容,自言自语道:“呃,术后缝合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这就去叫李教授、张教授用饭。”
“等等!”
江澜指了指李院长手中的文件,面色冷峻:“院长,可以借您的纸和笔用一下吗?”
李院长先是愣了半秒,不明白江澜的奇怪要求,转念一想:“就这会儿说话的功夫,里面可能都已缝合完毕了,风险文件什么的不外一堆废纸而已,全部给他也没什么。”
“好小子,有前途,我正嫌它重呢。”说罢往江澜胸前潇洒一丢,转身没入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