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妶正想把身上所剩不多的金银给他们,不想那小孩子嘴一撇,竟伸手给打掉了。金银虽硬,落地马上被千万双脚乱踩成饼子。
和妶又惊又怒。原来这些人不要普通的金银施舍,只乞求修炼之士最名贵的灵力。然而现在与零九六的大战迫在眉睫,灵力功法都是最为重要的,万不能轻易流失,可如果执意不给又怎么挣脱这成群的乞丐?
和妶愣神之际,那孩子如滑鱼般滋溜一下子逃开了,游蛇似地钻到一垛稻草上面,大叫:“嗨!有人侵犯我们的领土,给他们的颜色看看!”
那孩子果真是众丐的头领人物,话音未落便在人群中炸开了花。众丐更是激沸,将几人团团困绕更是手脚相加。和妶一片杂乱之中踩掉了一只鞋,沉粼头顶的冠子也不何时被人撸走了。
再看泓一等人更是狼狈,楼澈大发雷霆,掉臂仪态爬到一根柱子上,至于巨魄等人已经大打脱手,与众丐扭打作一团。
正当棘手之时,有人大叫道:“嘿——献宝人来了——”陪同着一清亮的鸣镝之响。
这一声鸣镝如惊雷一般迅速钻进人群,众丐如被闪电劈过一般噗噜噜地跑开,冲着一个什么工具奔去了。众仙眼前甫一豁然,这才得以喘息,再看地上石子、泥浆、蛋壳、烂菜叶、鞋子甩得随处都是,一片狼藉。
惊魂未定的几人刚想骂几句出出气,便看见不远处有一装着几箱大物的大轴车,此时跟众人遭受同样的命运,被潮水般的乞丐一顿哄抢,守车人谩骂连天,须臾间就不知哪里去了。
泓一等人愣了愣神,想着此行使命在身,刚刚节外生枝已生了不少事端,现在更不想多管闲事。刚要趁乱走人,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几块围在物件上的挡板轰然塌了下来,腾起漫天灰尘。下面露出一暗红木的长物,远远望去阴寒渗人,竟像是古棺。
守车人疯了似地拦在马车身边,那副神情似乎死也要掩护那尊棺材。不知众丐是觉得晦气照旧知道棺材里没自己想要的工具,竟对那棺材不感兴趣,转而去攻击棺材后面的物什儿。
这一反常之物赫然引起了和妶等人的注意。寻常丧事都是白幡一挂各处撒纸钱,若是倒卖古物也绝无白昼运棺之理,难不成这守车人有什么特殊的难言之隐?
此时乞丐们的小孩子头目又狠狠地吹了一口哨,乞丐们抓起自己的战利品,立即向四周散去,看样子似乎要就地分赃。那守车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绝望到了极点。
杂乱之中,暗红古棺的盖子被挪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森森的穴室,叫人不寒而栗。守车人再顾不得哭泣,连滚带爬地摸索上去想把棺盖挪回原位。不想那红木棺盖甚为极重,他龇牙咧嘴半天也是徒然无功。
巨魄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自顾自地走开了。和妶心念一动,和沉粼对望一眼,便欲奔上前去帮一把那守车人。
彼时阴雨甫至,亮花花的雨线顺着落入棺中,使得红木本就极重的颜色更为肃穆。守车人见和妶二人前来还道是乞丐又来了,身体横趴在棺材上,双目圆瞪,做出一副决斗的姿势。
沉粼拜了个友好的手势,简短道:“罢斗。无恶意。”
那守车人一脸惊魂未定,只拼命摇头不愿相信。此时泓一与醒复也赶了过来,稍一靠近那守车人便高声训斥,极是激怒。
和妶见状,知这守车人是从那群乞丐手中吃足了苦头,现在却不愿相信任何人。四人本有要事在身,既主人不愿,四人再是好奇也不能勉强于人,只得悻悻走开了。
未料尚未走远,但见电光闪闪,“哐啷”惊雷狂劈而下,守车人一声尖锐的哀嚎,摔在地上烂如死泥。
众人也是一惊,连忙跑了回去。只见那棺板凹出一个大坑,透着丝丝糊味儿,都被雷劈焦了。棺盖横倒在雨地里,里面黑森森的秘密现在已完全袒露于众人之前。
那守车人昏迷不醒,醒复把他扶起来,略略输了口气。余人瞥见那尊裸露的棺材,想来守车人这般珍重于它,里面定然放了什么朱紫的遗骸或是什么珍贵的物件,雨水滂沱,终究是欠好,泓一便招呼着沉粼过来一同搬回棺盖。
和妶亦托起一角资助。可接下来棺中的那一幕却叫所有人惊呆了——
那里面赫然是两具相互拥吻的骷髅!
一男一女,男的头骨上有个是三寸来的缺口,斜躺在棺中;女的则侧着骨骼,双腿重叠,双手托着男主人的脸。虽没了皮肉、没了血液、没了灵魂,可依稀还能感应他们在世的最后一刻的留恋。
这强烈攻击令在场的每小我私家唏嘘不已。不知为什么,一股强大的、忙乱的、莫名的情绪瞬间吞没了和妶的所有的理智,这种情绪像是狠狠戳坐心脏的利剑,痛到无以复加。
她痛苦地流着泪,被许多莫名其妙的影象碎片充斥,侵占她的每一寸骨髓,痛不欲生。
“她这是怎么了?”泓一问道。
突然眼前一黑,大雨淋漓、红木棺材、骷髅男女通通都消失了,一双手替她捂住了眼睛。
“这些工具,原不应你来肩负。”和妶模糊感应一面厚实的胸膛,那独占的气息是沉粼,驱散梦境中张牙舞爪的魔梦魇,“不要再看了,好吗?”
……
和妶浑浑噩噩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昏黄的茅草房里。
沉粼见她坐了起来,拿了盏热茶递给她,“感受好些了吗?”
和妶扶着极重的脑袋,怔忡道:“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脑袋这么痛。”蓦地追念起红木棺材里的男女骷髅,那局面带来的惊惧重转意上,不禁身子又是一凉。
沉粼帮她顺了顺气,“莫要再想。我好不容易帮你凝神静气,以后离这些污腐之物照旧远些才好。”
和妶抿了抿温热的茶水,感受身上虚软如泥,似乎所有的气力都被那一眼的瞥视抽干了。可她平日里胆子甚大,今日也不知怎地,被这双古尸吓出一身毛病。
“你且放心歇着。这里是荣晓葛契的家,我们今夜到这里来作客。”
“荣晓葛契?”和妶半晌没反映过来这个陌生的名字,“你是说,那个……那个小乞丐?”
沉粼点颔首,“横竖外面都是乞丐,不如直接找个乞丐头子,倒一ā心。”又增补道:“荣晓葛契虽只是个孩子,可自小就是毐川这些乞丐的‘国王’,这一带的流民都听他命令,比天帝的诣旨都管用。他给自己的乞丐王国取名‘惊奇’丐国,所有过路的人都免不了被洗劫一番。”
和妶直叹道:“原来如此。早知便应换个小路前去青瀛,倒省去许多麻烦。”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便身处荣晓葛契的家,“诶?等等,你是怎么跟荣晓葛契搭上话的?”
沉粼晃晃脑袋,甚为神秘地笑了笑,“搪塞小孩子,自然要用小孩子的手段了。这些乞丐虽然无礼,却不见得有多坏的心思。荣晓葛契见我们遇到麻烦,就把我们和那个守车人都带到他家中来。”
和妶心想这家伙鬼点子最是多,想必又用了什么下三滥的要领竟混到乞丐内部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