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
泥泞,逼仄。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泥洞。
林玉匍匐前进,为了让后面的胖子能够爬进来,不停地用铲子拓宽洞的直径。
起初两人体力还勉强能保持速度,只短短半个小时,林玉已经筋疲力尽,每挥舞一下铲子,都得咬着后槽牙。
“等…出去了……我特么…不减下去…50斤…我特么原地演出…倒立拉稀,”胖子艰难地往爬,每一次都要竭尽全力,“你把洞整大点儿啊。”
“我累的现在就要拉稀了,你拼集爬,”林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就谢谢我没带吃的吧,否则你得从屎上爬已往。”
“……”胖子猛地抽了林玉小腿一巴掌,“凑不要脸,你外挂呢?快打开那什么规则,不说此外,变个鼹鼠出来也行啊。”
林玉枕在胳膊上喘息:“我不想吗?现在不能打开,空间大涵石太重要,复灵者很有可能在四周。现在咱们费劲,复灵者一定也舒服不了,爬吧,上次我似乎也就爬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我特么……”胖子连骂街都有气无力。
林玉休息了几分钟,继续用铲子拓洞,铲下的泥,由胖子用手扒拉到后面……两人机械地重复这个历程,无惊无险,毫无变化。
背包上系了爬山绳,拖在胖子身后。
爬着爬着,有时候林玉会想起这个泥洞上方有巨量的泥土,稍微塌方一点,就会把他们酿成肥料。有时候也会想,这个泥洞会不会真的只是一个蛇洞,两个要拯救世界的人为蛰伏的蟒蛇送了趟生鲜外卖。
黑暗,压抑,空气稀薄。
林玉感受这条泥道似乎远比上次自己钻的那条更令人绝望,似乎上次只是一个洞,而这次,他们钻进的是某个恶魔的大肠,下一刻就要蠕动起来,将他们的消化殆尽,酿成一坨屎。
林玉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胖子,获得了胖子赠送的新称谓:屎上最逗超级玉牌侠。
三个小时后,林玉的侥幸被现实击碎……这条泥洞,可能真的没有尽头。
爬行,只有爬行。
他的体力早就耗尽,现在的爬行用挣扎形容更为贴切。
胖子也说不出话来,却一次又一次奋力推着林玉的脚。
每一次力量从小腿传来,林玉都能感受到胖子在拼命,这让他咬紧牙关,挥舞铲子,继续向前。
又两个小时已往,林玉突然想抽根烟,尽管他知道原来就空气稀薄呼吸艰难,吸烟很不明智,但他照旧打着了打火机,往后看了眼胖子。
光线照亮周围,胖子一愣,苦笑了一下,把脸枕在胳膊上,低声嘟囔:“给我来一根儿。”
林玉抽出两根烟,叼在嘴里一起点着,挣扎着递了已往。
胖子没接,似乎已经睡着了,一动不动。
林玉怔了怔,把那支烟放在了胖子手边,侧着身子,吐出一口烟,烟雾让这处狭小的空间变得迷蒙。
他有些走神,想到了太行山,想到了在他走出太行山的幻梦时,那位擎天神明将他放在肩头,配合俯视着无边的云海。
“林玉,吾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吾生于混沌,存于有序。
吾跨越过无尽的位面,看到过无限的可能。
无限的无限中,从没有一种存在的意义,能够胜过生命。
生命,唯一无二。
而踏上超凡之路,你将亲手把自己的生命置之死境。”
太行山的声音隆隆如雷,煌煌浩荡,如神祗。
林玉低头摸了摸太行山如同大理石镌刻而成的平滑皮肤,笑了笑:
“超凡什么的没意思,不外,太行山大人,这个世界,是我的世界,有我爱的人,有爱我的人,他们呢,也有在意的人,也有在意他们的人。不只是我的命珍贵,他们的同样珍贵。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太行山似乎笑了,轰隆隆就像地震:“这个理由,无论在任何维度,都很烂俗。”
“哈哈哈……”林玉笑得差点儿掉下太行山的肩头,笑完拍拍屁股站起来,“俗没关系,我爸有句话说得好,做生意不怕赔钱,得知道怎么赔的才行。”
“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看门人,我要亲眼看看……”林玉一跃而起,跳下太行山的肩膀,痛快酣畅大笑:
“谁他妈的敢来糟蹋,我的世界!”
呼……
林玉吐出最后一口烟,按灭了烟头,用脚踢了踢胖子:“起床了,支棱起来。”
胖子一动不动,似乎睡沉了,但没有打呼噜。
“胖子?”林玉一愣,又踢了一脚,“胖子!”
这时,胖子手边的那支烟,灭了。
黑暗,绝望,痛苦,哀嚎。
这是一条幽深地底暗无天日的泥洞,从莫名中来,通往混沌。
林玉睁着眼睛,看向胖子的偏向,眼前却只有黑暗。
他泪流满面。
……嗤……呼……嗤……呼……
一种离奇的呼吸声响起,像一个破旧的风箱,长长的吸气,再徐徐地吐出。
……嗤……呼……嗤……呼……
林玉满身一抖,这是……大涵灵璧吸收了部门空间大涵石时泛起的声音。这种声音原来与真幻规则的哼唱纠缠在一起,无法应用。
……嗤……呼……嗤……呼……
林玉闭上了眼睛。
真幻规则依旧就像两个彩色的光斑,在眼皮中游走,但是现在,另有一个闪烁的光点泛起。
只有一个。
林玉福至心灵,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光点上。
光点瞬间大放灼烁,一道光线席卷而至。
最后一刻,林玉抓住了胖子的手。
唰!
……
……嗤……呼……嗤……呼……
林玉觉察,自己在一个不行名状,无法描述的状态中。
如果非要描述,只能用“存在”这个词。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感受不到时间在流逝,思维就像飘在空中,无处着力。
他只能“看到”,或者“感受”到,自己成为了一个点。
是的,一个点,就是这样:·
他花了无尽的时间或者只是一瞬间,从影象中搜出了一些碎片,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一个点。
他,进入了零维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