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风静鸟散。
天瞬间黑下来,像是黑夜一般。
南湖旁边的这户人家打开了大门,迎回一人。
那人身形颀长,一身青衣,天色昏暗,看不真切他的面孔,但隐隐可见是个威严之人。
此人正是这家宅院的主人云德,他脚步急遽,身边的小厮趋步紧跟。
迎面而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妇人,正是云大太太陆氏,看抵家主走近,她声音欣喜道,“这雨马上就要下了,爷可算是回来的实时,没淋到雨。”
“嗯。”他鼻腔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问,“母亲可在静堂?”
“在的,李家的姨母来了,正陪着呢。”
“她来作甚?”言语中已有不满。
云老太太的庶妹,夫家李氏行商,商贩身世,如今虽然富庶,但与云氏自然不能匹及。
陆氏回,“老太太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宽厚仁慈,究竟是自家妹妹,亲妹妹上门探望她总欠好把人拒之门外。”而且那老太太虽然住的院子叫静堂,可是喜畛佞堆热闹的性子,她是把这些都看透了。
“我去看看。”
云德想了想刚要转身,陆氏拉着,“爷路途奔忙,栉风沐雨的,先回屋换身衣裳再去不迟。”
那李家姨母向来都是规行矩步的性子,见了他肯定就不会留下来了,也不想想外面的天气,这时候把人赶走,定是要淋着雨回去的。
他看不上李家,陆氏心里清楚。但陆氏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李家天天派人送两篮子李家园的新鲜蔬菜瓜果,已是仁义,敢情我们这位大爷每天都不食人间烟火,自以为多高尚!说来说去,咱这位大爷还未曾认清现实:在这乱世里,哪怕是皇亲国戚都是蛮子的阶下囚,况且他这个早已落魄的皇亲!
陆氏这话压在心上,又道,“大爷先不忙这些,另有件事要跟爷说一声。”
“何事?”
陆氏看了看他的脸色,酝酿着情绪,小心的开口,“是姝娘……姝娘掉井里了。”
“什么?”云德沉声发问,语气焦急又气愤,“怎会掉井里?后院都没人吗?二弟就留了这么一个孩子,就算是傻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失事!她身边的人都干什么吃的?严嬷嬷呢?她一向把人看得紧,为何还会出这种事?”
连珠带炮般的质问让陆氏听得头大,她就知道这位大爷认真是只顾结果不问历程。
陆氏回,“严嬷嬷已经走了好些日子了,她收到书信,说是儿子没了,她鹤发人送黑发人,虽然要回去看看。”
“严嬷嬷不在,其他人呢?你也是,就不能派两个能干的人放在她身边?她不懂事,没小我私家看着哪行?如今出了这事,让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二弟?”
他说着,便从曲折的廊下转了个弯,换了个偏向而去。
陆氏简直想翻白眼,傻侄女掉井里就酿成她的错了不成?
她连忙跟上去,“爷,你倒是听我说完,人已经救上来了。”
“救上来了?”前面的脚步微滞,云德呼了一口气,“救上来就好!现在人怎么样了?请过医生没有?”
“医生已经来过,说只要高烧退下去,就不会有事。”陆氏隐瞒了医生的下一句话,“如今高烧,很是惊险,能不能好全看造化。”
该做的都做了,若是好不了,陆氏也没措施。
云德颔首,语气平缓了许多,“到底怎么回事?好生生的她跑到后院井边去做甚?”
“我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自己去吊水,满满一桶水她哪能拎得动,就掉下去了。”陆氏满是诉苦的语气,想想她就觉得糟心。这个疯侄女天天闹,闹的人不安宁,她已经是受够了!
“她身边的人呢?就这么放任她去吊水?把那些干闲事没用的丫鬟都给爷打发了!云家不留无用之人!”
大爷就是大爷,脾气是真的大!
陆氏道,“那些奴仆自然是要受罚的,内宅的事我会处置惩罚好。”
“能管好,这件事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发生的?”他的语气充满了责怪之意。
“爷这是什么话?你那侄女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见过吗?疯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厉害,几小我私家都抓不住,如今出了事就酿成我的事了?”陆氏一口气堵在胸口,“我这个做大伯母的,看护她哪里比自己女儿看护的少?”
云德也知道这个傻侄女是个麻烦,但总不能不管不问,尤其在这种要害时刻。
若是人死了,他就会落个刻薄侄女的名声,他正值升职期让人留下病垢,怎样都欠好听。
“她虽然傻了,但到底是我们云家的女儿,就算是让我养一辈子也无妨的。”云德好言相劝。
陆氏压下心气,应承,“我知道了。”
“常言道,人言可畏,如今正是要害时刻,我们云家虽然是宗亲,但太祖一脉早就已经落没,如今想要兴起只能靠我们自己。我不能让人觉得我是凉薄无德之人。”
“爷心里有理想,我是明白的。”陆氏垂眸,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只要你能尊重我,我就能帮你把家里打理的有条不紊。
“二弟年纪轻轻战死沙场,就留下一个冷冰冰的牌位。他就这一个子嗣,我们自然要把她照顾好。”
“是。”大爷您有情有义,不刻薄侄女,外人都说您是个好大伯!
“咱们家终有一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待到那时……”云德思绪悠远,话语湮没在满腔沸腾的热血中。
陆氏似有所查,试探的问,“爷,可是外头有什么事吗?”
“陛下无法生育,一直无子,我听说许多大臣提议让陛下在太祖一脉筛选养子养在宫中。”
话声刚落,哗啦啦的暴雨随之倾泻而下。
雨水打在回廊,浇到身上,周围只剩嘈杂的雨声。陆氏心里咯噔一跳,陛下的养子可是纷歧样,那可是有皇位要继续的。
太祖一脉大多居于嘉兴一带,嘉兴下辖七县,嘉兴县、秀水县、嘉善县、海盐县、石门县、平湖县、桐乡县。而他们是住在秀水县的南湖云家,那可是太祖的嫡子嫡系,最有资格成为陛下的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