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的气息那么灼热的喷在孙窈娘的面上,又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直熏的她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险些要转头呕吐起来。
好险,她就要葬身在马蹄底下了。
她拍着胸口,心头一阵狂跳,这时,她忍不住朝着羊五郎看去。
自己这般为他,他总是会感动几分的吧?
但她的目光落在浑然未觉的羊五郎身上时模样,忽地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羊五郎正在低声同身边人说着什么,对这边的消息甚至连一个眼风都没有朝她扫过来。
一股怒气从心底喷薄而出:我为了留下你才追赶马车,差一点就被这些活该的疯马踩死了,你竟连看也不看我?
孙窈娘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大喇喇的一手揭开了献容的车帘:“羊氏阿容,我与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满口都是质问。
但她的目光,仍痴迷地落在羊五郎的身上。
他怎么能怎么悦目呢?就算他满脸都写满了不耐烦,竟也如此悦目……
刚刚升起来的怒气突然又消失无踪了。
她望着羊五郎,嘴里却对着献容说道:“阿容,你放心,我绝不会想要入宫做什么昭仪娘娘……我阿娘说,入了宫,待我做了昭仪娘娘,再想个措施将你弄死……我就是大晋皇后了……”
羊氏的人纷纷朝着她忘了过来。
不,不止是羊氏的人,甚至,另有来不及离开的那些孙秀今日宴请的诸位来宾们,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个将所有恶毒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的狂妄少女。
这,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呆子?她竟敢如此口出狂言?她与她的母亲还真像,果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如此的粗鄙和无知……
孙窈娘恍然未觉,她仍一手扯着帘子,一边对着献容道:“阿容,你放心,天子那么老,又是个呆子,我才看不上呢……”她痴迷地望着羊五郎,“若是要嫁,也当嫁给五郎这般的神仙玉郎才是……”
不知道是谁“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姑子如此愚蠢,如果将她和陛下放在一起,不知道谁会更胜一筹呢?
但仅仅是这样一想,便已经是对天子的一种亵渎了。
他们又醒起这是孙氏宅邸的大门口,连忙收起了笑容,纷纷钻进了马车里,又趋势着家仆赶忙离开。
唯有献容的马车被孙窈娘拦着,驭夫又怕伤了她惹来了大麻烦,竟一动也不敢动。
孙窈娘面露得色,高声对羊五郎说道:“五郎,你娶亲了吗?”
她聒聒噪噪的,直如一只麻雀一样,吵得献容十分头痛。
献容开口了。
“把她扔出去。”
阿南领命跳下了马车,仅用了一只手,便扯着孙窈娘的领口,将她按在了孙氏宅邸的围墙上转动不得了。
“若再多话,便要小心我将你这条粉嫩的小舌头割下来泡酒喝。”
阿南从怀里掏出一柄精巧的小刀来,在孙窈娘的脸上轻轻地拍了。
孙窈娘满面惊恐,生怕阿南说到做到,果真不敢再挣扎了。她满脸泪水的看着杨五郎一行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不多时,一辆马车的影子也没有了。
她这才低头丧气的同阿南道:“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今日这事,你若敢宣扬,小心你的小命!”阿南又对着孙窈娘威胁了一番,见她果真露出十分惧怕的模样,这才满意地将她放开了。
这时,马车已经驶出去老远了。
但,马车里的人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因为就在阿南将匕首架在孙窈娘脖子上的同时,也有一把做工十分精美的小刀稳稳地架在了献容的脖子上。
“别多话,小心你这漂亮的脖子。”那人蒙着面,又穿着一身黑衣,头上却带着一顶十分昂贵的玉冠。
红玉急了:“你快放开我家女郎……”
她素来待在羊氏祖宅里,即是随着羊瑾空学了一身本事,那也是不外是一些心机谋略,或是舞文弄墨的雅事,对上这样拿着匕首的强盗,认真是一点措施也没有。
她在马车里团团转,“君子若是求财,我们给你即是……只要你别伤到她,君子,求你千万别伤害我家女郎,你要什么我们都能给你……你快放开我家女郎啊……”
“她的话太多了,让她闭嘴。”那人冷冷的看了红玉一眼。
红玉忽地觉得脖子一凉,突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她瞪直了一双眼睛,身子便软了下去。
但她没有倒地,她身子不外将将一软,便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另一个黑衣人扶住了,将她小心地放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那黑衣人这才满意所在了颔首,又不放心地问道:“别弄死了吧?”
“郎君放心,我一向有轻重……”
他这才转过头对着献容,仍是冷冷的:“小声一些,我不想被人发现。”
见献容点了颔首,他才终于将她放开了,又命那人将红玉挪到了角落里,这才在献容的劈面坐了下来。
献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审察着他。
这人天庭开阔,一对英挺的眉斜飞入鬓,虽然隔着面巾,仍能看出他鼻梁高挺,虽然泰半张面被遮住了,但人总是有想象力的——献容险些可以想象获得面巾下的那张脸该是一种何等的俊美……
唯独他的一双眼,十分特别。
他的眼睛很大,睫毛是恰好能让每一个少女都能羡慕的的长度,又带着微微的卷翘,一眨眼时,便在他的面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但他的目光与凡人差异。
虽然是一个强盗,但他的目光十分澄澈,如一条浅浅的溪流,只消一望,便能窥见他所有的心事。那瞳孔带着微微的蓝,是从未被世俗所沾染过的小孩子的眼睛才气有的幽蓝。
献容从未在任何一个成年男性的面上看到过这样的目光。
他的眼角处,是一颗小小的鲜红色的泪痣,配上那双澄澈的大眼,竟让这个男人奇异地多了一份妖冶。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