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停,尘微抱着咿咿呀呀的小福禄正在一处摊位前把玩着拨浪鼓,一大一小欢快的笑着,面上尽是不沾凡尘的纯粹,只是远远瞧着,也能使人随着一并欢喜起来。
漆黑的小巷内跌跌撞撞跑出一位妙龄少女,赤着脏污的伤脚一步三转头,街上人来人往,多得是人驻足相望,却无人敢上前施以援手。
实打实的被撞了下后背,尘微惊奇的转头望去,正对上少女通红的双眼,四目相接之际,尘微心头猛然一震。
那是一双极美极妖艳的眸子,只是里头的空洞、恐惧与绝望,只肖望上一眼,便足以令人压抑到窒息。
白皙的双脚混淆着沙砾,磨得鲜血直流,少女抱住牌楼下的柱子大口喘息着。
与此同时,一团灰紫色烟雾循着地上的斑斑血迹,飞速穿过人群寻觅着她的踪迹。
放心不下一路追随的尘微正欲上前搀扶少女,背后却猛地传来千条急切的召唤声:“尘微小心!快闪开!”
惊觉身侧有一股凌厉阴嗜的气息迫近,不待尘微作出反映,千条已然驱动起路旁植被的枝干,相互缠绕的绿枝如铁链般卷起尘微,向后带出三丈远,堪堪躲过了那团妖雾的奇袭。
尘微勉强站稳身形,只见那团灰紫的妖雾徐徐幻化出雾状人形,步步向少女迫近。
恐惧到近乎瓦解的少女连连恳求道:“求求你!不要抓我回去,求你放过我……”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少女突然转头望向千条一行人,眼底浓浓的绝望令人心碎:“帮帮我,杀了我……”
“杀了我!啊!!!”
少女用尽全力歇斯底里的呐喊着,眼角徐徐滑落一滴血泪,于心不忍的几人纷纷脱手。
一层枝叶一层土,将妖雾层层包裹成硕大的圆球,尘微凝出水柱萦绕在圆球四周,若它破球而出,尚留有一击。
“快带上她走!”
不待夜白与小椿靠近少女,死寂的圆球微微一颤,二人警惕的向退却了几步,果不其然,以几人的修为基础困不住它。
在圆球爆开的刹那间,尘微立即催动水柱,却如同打中空气般,妖雾不外片刻涣散,又瞬间凝聚成人形。
知晓几人皆非人族的妖雾并未轻举妄动,而是挨个探查着他们本体与修为,待见到神色戒备的夜白之时,空洞漆黑的五官狰狞一笑:“就要你了……”
眼见妖雾直冲夜白而去,千条脸色大变一跃而上挡在她身前,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掀起,重重撞向牌楼。
“千条哥!”
夜白才向他迈开一步,便被妖雾卷起浮在了半空中,吃力的蹬着双腿无法挣脱,千条挣扎着仍想起身相护,无奈重伤在身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人苦苦挣扎不能解脱。
他们美意救她,不想却为她所累,少女恨恨望着妖雾咬牙切齿道:“它是魔族山雾,被它掳回去的女子都市沦为魔族的玩物,最后被炼制成容器。”
得知夜白一旦被带走也将面临这样的结局,几人的面上不约而同浮现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就连一向与她不合的流萤,也准备好与他们携手拼死一战。
察觉到空气中的异动,妖雾轻蔑一笑:“几个蚍蜉撼树的小工具。”
为防妖雾突然脱手,尘微警惕的用神识探查着四周异动,却意外发现几柄破空航行的长剑正朝此处而来。
是蜀道中的人!
“大欺小,死的早。”
尘微垂着眸子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引起了妖雾的注意:“你说什么?”
不想这小工具这般斗胆,竟敢无视他,尘微嘴唇微动,无声的又说了句什么,妖雾既好奇又恼怒,定定的将她望着,试图读出唇语。
娇嫩的唇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救兵来了。
清脆的铃声自头顶传来,屋脊上凭空落下二十余人,除了为首的青衣男子,清一色皆是白色长袍。
逃出魔窟的少女两眼终于有了灼烁,激动地冲着青衣男子喊道:“述清师叔快救我们!”
见另有一名少女正受制于妖雾手中,述清并未应答她,飞身而上与妖雾缠斗起来,立刻落了下风的妖雾明显不敌,只得抛掉夜白全力反抗述清的攻击。
“夜白!”
尘微化出的屏障使得夜白安然落地,几人连忙上前将夜白拉到宁静的地方藏身,关切的伸手一探,小椿不由得大惊失色:“夜白!你的修为……”
能好好在世已是万幸,夜白苦笑一声:“被这妖雾吸走八成了。”
凌厉的风声四起,一剑幻百剑,妖雾被困在剑阵中惊惧挣扎,反观背手浮在空中的述清,一袭青衣随风而动,狭长的双眸中尽是目空一切的冷然,可知其实力强大呈碾压之势。
随着凄厉难听逆耳的惨叫声响起,那团妖雾在剧烈的痛苦中散尽身躯,自此彻底在世间消失。
“常愉师妹,你怎么样?”
屋脊上落下一名白衣男子,温柔扶起已无法起身的少女,这熟悉的嗓音已经在梦中听到许多回,小椿惊喜的上前两步,果真是他!
那双大掌正握着别人柔夷,搀着别人的小臂,小椿眸色一暗,落寞的退回了原处。
常愉此次经历留下的阴影毕生难忘,似是不愿再提及,哽咽着靠在白衣男子胸膛:“中景师兄,我一刻都未曾放弃,果真等到你们了……”
许是心疼她的遭遇,中景并未追问,反而自责不已:“身为师兄,却没能在历练时掩护好你们,幸亏师祖得知你们被魔族的人抓走,立时让述清师叔前来相助,否则凭我一人之力,只怕……对了,清如她们在那边?”
提到一同被抓走的师姐妹们,常愉神情万分沉痛悲怆:“只有我一人……在世逃出来。”
扫视一圈周围的生面孔,述清突然开口打断二人:“好了,先将常愉带回师门,有什么话等休养好身子再说,届时,这笔血债,要与魔族的孽障好好清算。”
不知何时失了魂的夜白,两眼怔怔望着那抹青衣,似是有缘分感知一般,述清将要离去之时突然回首望向她:“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