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云层萦绕在成座邻叠的山腰上经久不散,古老神秘的密林中,爬满青苔的千年巨树仍然向上挺拔生长,颇有要与天齐平的气势。
叮咚作响的泉眼旁,白衣少女鼻腔嗯嗡作响,使出满身力气也不能到达目的。
“为何我连一根蚕丝都凝不出来呢?”
松开交握的指头,少女用袖摆胡乱擦了擦汗,双臂在脑后随意交叠,泄气的往地上重重一躺。
好巧不巧,不远处同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呛人的浓烟迅速蔓延直冲鼻腔,扒开人高的杂草定睛一瞧,竟是一只着了火的鸟。
纤细的皓腕迅速翻动,少女凝神之际,泉眼似乎烧开了一般,咕咚咕咚的冒着泡。
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陪同着“哗啦”一声,火鸟瞬间酿成了人身,一头墨色长发凌乱的散落着,瞧不清相貌。
见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艰辛的喘着气,少女想要上前检察他的状况,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原地。
“我叫尘微,你莫怕,我是吃素的。”
似乎觉得还不够说服力,尘微又增补道:“若我想吃你,刚刚就耐心等你烤熟,直接吃现成的了。”
那人不屑的嗤笑一声,身上的水迹凭空蒸发,衣裳与头发眨眼便干透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子起身逼视尘微,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凤眼如星辰般清冽,唇角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族长说过,有翅有喙是为鸟,羽族是……”
是虫族的天敌,羽族在大千世界中属于上等族类,纵使被驱逐外放,也是不屑来这暮远的,今日照旧她头一遭真切的亲眼瞧见羽族。
“那你是什么族。”
见尘微懵懂不谙世事,男子收敛了杀心,竟还莫名其妙同她外交起来。
“我?我是那个……”
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尘微眼神飘忽闪躲,垂在身旁的右手食指指尖微微翘起,不经意的指向一旁的树桩子。
男子又岂会受她误导,凝神望向那光洁的额心,神识中一小团雪白柔软的身子,正极为不安的扭动着。
“我们羽族最喜食桑蚕,一咬下去满口绿浆,香甜稠滑很是解馋。”
他每说一个字,她的脸色便白一分,最后竟很没前程的被吓出了本体,男子伸手捻起瑟瑟发抖的小蚕,薄唇轻启:“啧,还不够塞牙缝的,养肥了再吃。”
尘微双手抱膝瑟缩在树桩子后面,尚未从劫后余生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你可知九千穗在哪?”
知道确实吓坏了她,男子依旧站在原地,任由她躲着说话。
“似乎在哪儿听过……不外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寓意。”
男子闻言一愣,嘴角微微抽搐,她说的应该是丹吴人族的九千岁,被阉割的人族男子。
“而已,你走吧。”
“你认真决定不吃我了吗?”
刚刚不是还说要养肥了再吃,尘微现在虽恨不得撒腿就跑,可若是鸟族天性也喜追逐猎物,等她逃出几丈远再一口吃掉,岂不是死得更快?
男子良久没有回应,树桩后徐徐露出半截脑袋,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小心翼翼的审察着,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后,尘微连滚带爬的逃回了族群。
暮远本就是个遭嫌弃的地界儿,没想到最最偏僻最最穷苦的虫族土地也有被争夺的一日。
一只奇兽面目狰狞的蹲在巨石之上,左右共长了两颗奇丑无比的脑袋,长长的獠牙泛着冷光,四只爪子形似虎狼尖锐无比,细长的尾巴比身子还要横跨不少,纵使是孤身而来,虫族也无力与之一战。
族人被集结在一处,个个缩着脖子不敢看那屏蓬,唯有四郎咬牙站了出来:“屏蓬大人,我想带走一样宝物……”
“四郎!”
没料到四郎这么斗胆,老族长七星吓得大气也不出,压低嗓子肃声提醒他,不想屏蓬竟默许了四郎的要求,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
待化为本体的四郎从自个儿洞里滚出几颗小球,屏蓬瞬间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怒吼一声:“滚!”
尘微刚回到族群,便见暴怒的屏蓬正对着四郎怒吼着,尖锐的爪子将脚下只钻了一半身子到土里的蚯蚓断成两截,大伙儿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遁叔!”
蚯蚓的两段身子仍在蠕动,遁山狠心抛下断在外面的那截,深深扎进了土里。
铺满烂草垛子的小山丘上,虫族族人被集中在一起,气氛很是极重。
“虫族在暮远牢固生活了上万年,自从屏蓬被兽族驱逐来到这里,我们从山上搬到山脚,又从山脚搬到水沟,如今连那臭烘烘的水沟也没得住了。”
说起欺软怕硬,跑到暮远占山为王的屏蓬,众人是一肚子的苦水与怨气。
“族长,把孩子们送出暮远吧,他们应该到大千世界去历练生长,而不是随着我们窝窝囊囊的东搬西躲,您总说孩子是虫族立足的希望,可我们又能教给他们什么呢。”
“虫族资质不高,能修出人形的更是不多,作为最低等的种族,去哪儿都是受欺负,你们自己决定吧。”
身为族长却不能守护族群和领地,七星又有什么理由留下他们。
“族长,我要把尘微送出暮远。”
清丽绝伦的女子率先亮相,屏蓬横行犷悍,暮远万年一开的神花已至花期,每每现世必会引来残酷的血雨腥风,这里已经不宁静了。
“桑芽,你是认真的?尘微虽然不到百年便修出了人形,可如今三百岁还凝不出蚕丝,出了暮远如何自保啊!”
七星乃至整个虫族,都曾对这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
化形速度与资质崎岖息息相关,不到百年修成人形的,放眼整个大千世界都是史无前例,谁料她不仅学不会虫族技法,本体为蚕却连丝都凝不出一根。
神情坚定的桑芽并未回覆七星,白衣少女伸手拉住她的袖摆:“娘要带尘微离开吗?”
青葱玉指抚上她娇嫩的脸颊,桑芽眼神极为庞大与不舍,最终狠下心道:“不,尘微已经长大了,要独自去外边历练,况且娘冒犯了很厉害的人,一旦娘离开暮远,与你都市有性命之忧。”
最终,虫族修出人形的五个孩子都决定离开暮远,七星一脸悲怆,背着手独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