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薄和不近人情,这是在星蕊好几年来,其他员工对他最多的评价。
顾崇有时候也会笑的,在陪客户的时候,唇角上扬,牵动着皮肉,倒也落落大方,只是那笑意似乎从未真正到达眼底。
他是个自豪且有才气的人,却也是个唯利是图,疯狂敛财的人。
庄恒呆呆的,面色铁青,唇角时不时抽动。
可他最擅察言观色,知道如今的顾崇,是他基础惹不起的存在。
庄恒起身,低声说了句“歉仄”,如丧家之犬一般夹着尾巴逃离了这个地方。
顾崇面色阴郁,点燃了一支烟,离开了人事的位子。
他平时不怎么抽,除非是在应酬或者心情欠好的时候。现在天是星期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昂贵的香烟还没抽到两口,又被捻灭在烟灰缸里。
顾总平日里会主动加班,可是今日却提前离开了公司。他办公室里有浴室,他洗完了澡,穿上被熨帖得平整的西装,驱车前往德安。
只有到这个时候,他才会变得吹毛求疵起来,忍受不了身上沾染的一丝烟酒味道。
公司的新人看着副总风风火火地离开,免不得有点好奇:“顾总这是要去相亲吗?好正式隆重的样子。”
然而部门里隐隐有听说过整件事的老员工,于是飞快上前捂住了新人的嘴,生怕顾崇听到这些议论。
然而八卦的心思是按捺不住的,在跟新人分享了这个秘密之后,两小我私家亦是一阵唏嘘。
“卧槽,都快五年啦……我居然有点同情顾总了,看着冷冰冰一小我私家,没想到那么痴情。”新人忍不住叹息,“这要是换做我,预计早就忍不了了吧。”
“这你就想错了,你是不知道顾总的女朋友长啥样……”老员工摸着下巴,一脸憧憬,“我之前去德安黄总家造访,有幸见过许小姐,乖乖,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比电视上的仙女还悦目,除了皮肤要苍白点,完全就跟睡着了一样。”
“组长,你这就有点夸张了吧。”新人撇撇嘴,体现不信,但那老员工并不介意,甚至还笑了笑。
“你小子,我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好吧,你也动脑子想想,能绊住顾总这么多年的,能是什么凡品吗?”
……
是的,绊住。在所有人看来,这个“睡美人”简直是顾崇最大的绊脚石。
偏偏他乐此不疲啊,甚至在去见她之前,还会收拾妆扮自己,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但他精神奕奕,怀里还抱着一束新鲜娇嫩的狐尾百合。
他走进房间,一如往常,吻了吻少女苍白的嘴唇,把她床上那束有点枯萎的花扔进垃圾桶,尔后立马又换上新的。
郁卿躺了这么久,房间始终洁净整洁。
他们独处的时候,护工阿姨也会偷偷离远,不敢去打扰。可是年复一年的,两个阿姨也免不得嚼起舌根,无非是在叹息顾先生将大好的青春与时光浪费在一个活死人身上,顺带再替他觉得不值。
可是值不值得,只有顾崇自己知道。
他脱下灼烁的皮鞋,在床上陪着她小憩了或许十来分钟,他有些疲倦,绷紧的神经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会,又听见门口有人在踯躅着走动。
“一悦?”他起身,看见门口那神色怯怯欲言又止的女孩子,缓和了自己眉眼间的凶戾,轻声问道,“怎么了?”
“阿崇哥哥。”
一悦走了进去,犹豫了一会,照旧决定告诉他实情。
女孩想起自己撞见过的情形,畏惧地牙齿都在打颤:“前两天晚上,有个男人进了许幼姐姐的房间……阿姨她们明明都在的,前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就直接睡已往了,我其时躲在衣柜子里玩游戏机,那小我私家似乎没发现我,所以我看到……”
“看见什么?”
一悦磕磕绊绊的,或许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被顾崇厉声一吓,眼泪都出来了:“我看到那个男人抱了姐姐,用手去摸她的额头,中间姐姐明明睁开了眼睛,但是也跟现在一样,基础动不了,也不能说话……”
女孩想起这些,似乎另有点瓦解。青年离开的时候,朝柜子淡淡一瞥,可这再明显不外了,他发现了她,却并没有对她有任何的处置。
一悦立刻爬起来,郁卿却又阖上了眼睛,护工阿姨们也蓦然醒来,一个个都在纳闷。
一悦畏惧地说起这件事,可是谁都不相信她的话。
而顾崇心里泛上血气,他握住一悦的肩膀,冷声道:“你有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
一悦点颔首:“那人个子预计跟哥哥差不多高,穿着灰色的西装,长得很帅……对了,他的下巴那里有一道疤,应该是新伤,红色的,还挺明显的。”
顾崇立即起身,以他的人脉,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他们最后约在一家不错的咖啡厅晤面,时峥现在接手着家族企业,原来格外忙碌,预约的时间甚至排到了半个月以后。
但是顾崇打电话已往的时候,秘书小姐居然直接转接给了时峥。
两个男人自对上目光开始,气氛就冷得如同坚冰一般,但照旧客套地握了握手,继而入座。
顾崇讶异地发现,现在的时峥虚弱不堪,远没有高中时代意气风发的模样,而一悦描述的那道疤痕确实也从他的西装领口蔓延到下巴上,而且不止一条,似乎是丛生的藤蔓顺着身体慢慢攀附上来。
顾崇皱起眉头,而时峥抿了一口咖啡,开门见山:“你是为了许幼来的吧?”
顾崇没做声,其实这么多天以来,他确实是将一悦的话当做惊慌之下的臆想。各人都是肉体凡胎,哪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然现在日的时峥,实在太过反常了,原本淡然的一双眼睛,似乎也因为压抑着什么情绪而变得一片通红。
时峥突然哑然失笑:“顾崇,你想不想看戏法?”
“戏法?”顾崇怀疑他在说笑,然而时峥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的一声之后,似乎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可顾崇定睛一看,除他们二人以外的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咖啡厅里的服务人员,客人,乃至于壁上悬挂的钟表,周遭的一切都似乎酿成了胶卷相机里灰旧颜色。
“顾崇……”时峥凝视着他,反噬的作用开始侵占这具身体,他下颌的伤痕进一步开裂延伸,鲜血洇红了白色的衬衫领口,可时峥浑不在意,只轻声问他,“你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吗?”
那种妖异至极的景象令顾崇愣怔了片刻,一瞬间周围的景象似乎又活了过来,在这个颇具有年代感的咖啡厅里,不知什么时候周遭站满了人,补光的灯具摆在一旁,许多摄影机瞄准了他们,以拍到差异的方位。
“卡!完成得不错,看来今天可以提前收工。”那个戴着鸭舌帽四处嚷嚷的中年人是副导演,而且兴致冲冲地告诉各人,“不外各人先别急着离开,稍后廖导请各人喝奶茶咯!”
顾崇豁然起身,目光惊惧地看向周围,转而再看时峥时,他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但并没有那正在出血的疤痕。
“导演,我的戏份另有要补拍的地方吗?”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顾崇抬眼,脚步开始情不自禁地朝着那个地方迈去,尔后,居然大步地奔跑起来。
那格外的漂亮的女孩子穿着吊带白裙,头发披散在圆润的肩头,一张脸纯媚得像蓦地出山却不谙世事的小白狐。
顾崇心跳得太急,以至于没有发现原本是义肢的左腿,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血肉之躯。
他冲进了人群里,一把拉住那个女人,箍紧她的腰,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一样的温暖,有股清甜的栀子香味,真得是她。
可是她却惊慌失措,不停挣扎:“云渡老师?您放开我行吗,这可是在片场……”
可是不容郁卿多说,那高峻的青年突然就吻了上来,吞没了一切语言。
那真是有够糟糕的一个吻,郁卿彻底懵了,可是越是推拒,那个青年就抱得越紧,她徐徐有点喘不上来气,周围的事情人员以及探班的媒体一瞬间似乎挖到了惊天大料,在团体倒吸一口凉气之后,拿起手中的手机和相机就开始飞快地按快门。
“够了,云渡!”终于有人喝止他。
时峥上前,将他拉开之后,奋力给了他一拳:“你好好想一想,你现在究竟是谁?!”
——是谁?
一声质问,将他的神识,从那谬妄的场景,又拉回到气氛淡雅恬静的咖啡馆。
客人在品尝着新品咖啡,服务员端着银托盘,笑容可掬地穿梭其间。
顾崇满额头的冷汗,脸上被打的地方似乎还隐隐作痛,他再度惊疑不定地看向时峥,拳头徐徐捏紧,眸色却也越来越清明。
“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时峥伤得很重,已经气若游丝,但照旧勉力笑了笑。
顾崇,或者说云渡,在缄默沉静了好半晌之后,格外缓慢所在了颔首。
“事情生长成现在这样,我也始料未及,原本我想救一下许幼的,可是她已经回到主世界,现在床上躺着的,只不外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时峥神色微凛,语气极为凝重,“我想将她的灵魂再调取过来,实验了许多次,身体也被反噬成这样,但照旧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