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医生一脸疲惫地出来之后,仍见告他们梁涛的情况不太乐观,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视察一段时间。
然而现在刑警队的人也都等在医院。梁涛引起来的事故太过恶劣,且不巧的是上个月刚满十八周岁,是犯错就必须要自己肩负执法责任的年纪。
梁科长还算镇定,倒是溺爱儿子的科长夫人连着昏死已往两次,最后靠着一点镇静剂才气冷静下来。
梁科长今年运气不顺,面临着是否能够选拔留任的大坎,不少政敌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偏生这个独生子不省心,闯下了这么多的祸事,眼下那些伤者极其眷属也都还在这医院躺着,等着他给个说法。
梁科长现在甚至不敢露面,然而私底下那医生却告诉他,刚刚他抽取了梁涛的一点血液化验,除了酒精浓度超标之外,另有致幻剂的身分。究竟相隔时间太久,致幻剂那种工具通常也只会在人体存留12个小时左右,现在检测出来的在血液里的浓度已经很是很是低,所以基本可以认定,梁涛突然发狂,是被人作了手脚。
梁科长捏紧了那陈诉单,手止不住地发抖。
那人胆子属实大,居然将主意打到了他儿子身上,可是目的又是什么呢?难不成是他的政敌,想要借此扳倒他吗?
……
现在天光昏暗,顾崇在银行汇去了一笔钱之后,从报亭的大爷那里随手拿了一份德安早报,头条就是关于昨晚事故的报道。
他找的几个“大学生”确实是外地人,眼下正疏散躲避在德安以及周围几个县城,等风声已往再返乡。这个计划一开始他们也觉得有风险,直到顾崇把价钱抬到一个他们满意的位置上,那个叫颜真的女孩子才发了话:“我来试试。“
这个小团伙配合地默契,其中一个女孩子比力擅长仿妆,在酒吧的打光之下,就算袒露在人前也无所谓,横竖卸妆之后,就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他们得以顺利脱身,而剩下的致幻剂被顾崇碾碎混和在了颜料里,那些人基础无法察觉。
他买下那份报纸,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照片。可这没法引起他的半分同情或是悔意,虽然,他一开始也没预料到会闹这么大,顶多就是梁涛在酒吧“撒撒酒疯“而已。
可是他更期待的,就是现在这种杂乱的局面。从他高价购得这种药品开始,到寻找合适的时机与人选,他已经计划了很久。
从前的那些对自己的霸凌,他都可以忍受。可是梁涛偏偏欺辱到了郁卿头上。
那段时间的少女,经常不开心,却还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可是那笑容真叫他惆怅。
因为有所期待,要和她一起站在这灼烁之下,所以他不能因为一时莽撞脏了自己的手。
而现在,终于不会有人挡着她的路了。
……
“你听说梁涛的事情了么?“
晚间用饭,郁卿突然提了这么一句。
“听说了。“顾崇扒了一口饭,依旧漫不经心的态度,可是郁卿凝神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有点惆怅地告诉他:“我看了晚报,里面统计了一下伤亡状况,里面有个大龄孕妇,因为其时的撞击,惊吓太过导致了流产……六个月大的孩子了,来之不易,就这么没了。”
顾崇抬起眼睛,凝视了她一眼,用同样的口吻赞同她:“真可惜,她的家人一定很伤心。”
少女咬了咬唇,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照旧没法开口。
随随便便怀疑人,是很太过的行径。可是原剧本里,顾崇确实有侵犯梁涛的动机,她没看到后面的部门,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手段。
面前的顾崇,是活生生的人。不会束囿于剧本,也没有那种悲凉的经历。
明明此事应该和他毫无关联,就连他的反映,也是最正常不外了,他本就和梁涛不交好,所以体现得漫不经心,而对于那个孕妇,他的眼神话语中只是体现出了惋惜,而没有丝毫愧疚……
窗户没关,初夏的风吹进客厅,悬着的灯具摇晃了一会。少年默默咀嚼,背后的影子亦随着摇摆不定。
郁卿豁然起身,声音里压抑着几丝细微的哆嗦:“我吃饱了。”
顾崇像是个高明的演员,快要成年的少年面庞五官已经长开,险些已经完全贴合身在现代的那位郁卿崇敬了多年的影帝云渡。
也因此,郁卿险些重复地观摩过他所有的作品。
他演过刑侦影戏里的反派,在一开始,哪怕剧情并没有刻意引导观众的推测,反而明确告诉了观众凶手就锁定在三个主角身上,可照旧有90%以上的观众在看完影戏之后,惊呼自己被云渡影帝的演技打了脸。
“卧槽,一开始我那么相信云渡,明明都罪不容诛了,居然还能演出得那么自然无辜。”
类似这样的评论,都被顶上了前排,而郁卿作为打脸者的一员,其时更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云渡饰演的角色在接受审讯时的片段。
高明的演出,往往会体现在细微的心情和行动之中,以及对自身角色的理解和认同感。
云渡是这么做的,用细腻的演技征服欺骗了大部门的观众。
而顾崇呢?他是不是也在骗她?
或许是交织的光影让郁卿发生了欠好的幻觉,她听见顾崇有点讶异地询问:“你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就饱了?”
郁卿声音微微哽住,平复了半晌,才轻轻笑了笑:“我真得饱了,你慢慢吃,之后我来洗碗。”
肯定是她想多了,顾崇不是云渡,而且现实也不是什么影戏情节……他真得没须要去抨击梁涛,也没须要这样遮掩隐瞒着她。
虽然是这样,她照旧觉得有点暂时无法面对。
然而背过身去的一刹那,顾崇盯着她的眸光蓦然暗了几分,他没再做声,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的饭食,嚼蜡一般,甚至泛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果真,有些工具,是不能沾染上的。
伪装得再好,洗得再洁净,也有一丝血色沉淀在身体某处,注定污浊不堪。
……
又过了几天,梁涛在重症监护室里醒来。
他不晓得自己父亲的职位已经岌岌可危,自家团体的股票也已经跌停。他闯出的祸太大,民怨久久未能平复下去,而且梁科长眼下让梁涛继续住院,还说是有人恶意投放置致幻剂……种种行为,更像是为了容隐而找理由,各人虽然不买账。所以受害者孕妇一家联名其他车主一同起诉,县里太小就到市,市里不行就到中央,不怕告不倒这个纵容自己独子犯罪的贪官污吏。
这件事情搅弄得满城风雨。差不多同一段时间,郁卿和许家匹俦的纠纷也开了庭审,苗香的行为确实组成了家暴侵害,但考虑到情节并不严重,只是外伤,所以最后只缴纳了罚款,在看守所里拘留了十五日。
然而,郁卿本人并未与他们告竣什么息争。
高二下学期忙碌极了,一方面确实如此,另一方面,郁卿自那件事后,照旧有点没法释怀。她不想将怀疑推测这种负面情绪再展露在顾崇面前,最好的措施,就是期待真相水落石出。
虽然,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在高二下学期结束之后的暑假,才得以全盘托出。
梁科长下马的同时,还被纪委等有关部门视察,发现了其贪污受贿的相关证据,再稍一搜罗,更是龌龊事情一大堆,连带着梁家企业的资产也马上变得不干不净,疑点重重。
伉俪二人连同儿子一同锒铛入狱的情景还真是活久见,德安接连一个星期的新闻头条都是这一家,而且历数种种罪状,让人目不暇接。
至于梁家人一直声称的致幻剂,则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老子娘犯的事可比梁涛的影响恶劣去了,横竖都蛇鼠一窝,一网打尽就是,不用在意那些细节。
对于郁卿而言,这些足以让她放下对顾崇的芥蒂。甚至为之前莫名其妙的疏远向顾崇道了歉。
顾崇听着她坦率地说完心中的疑虑,捏了捏她的鼻头,抿唇微笑:“你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是啊,确实太荒唐了,梁涛喝醉骑车逆行,关顾崇什么事呢?
郁卿欠美意思地笑笑,然而顾崇却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在你心目当中,我就是那样一个没有底线,不择手段的人?”
他静静凝视着少女,眼睫淡淡拢出一层黯淡的光影。他尽量保持着轻快的口吻,可是心情却无比极重。
当初做的时候一意孤行,事后心里却聚集着许多肩负,尤其是他察觉到郁卿态度改变之后。
可是再来一次的话,哪怕他知道结果,知道可能会引起一系列悲剧,他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少女思忖了片刻,认认真真地看向他。
“顾崇,我希望你不要成为那种人,遇到困难的话,我更希望你用灼烁磊落的手段去解决,不要伤害到无辜的人。”
真奇怪。天气明明很好,阳光盛烈,白裙的少女在声音轻柔地规劝着他。可偏偏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似乎是那凌迟的刀,终于让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和桀骜瓦解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