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救人
“让我看看你的腿。”
李云欢知道何璧期待听到什么回覆,可越是知道越是畏惧,因为自己让他空欢喜一场。
所以在她还未得出结论前她选择一言不发。
“父亲,你先出去吧!”
何璧闻言没有照做,而是对着人群后面的何老说。
“我不出去,我要看着你!”
何老摇头,苍老的脸上同样都是紧张与期盼。
“我饿了,想吃母亲以前做的肉羹,您去厨房给我做一份好吗?”
何璧紧紧的攥着被角,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和自然的态度对何老说。
李云欢还好知道前因结果,袁望和木匠师傅却是不知道内情,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瞧瞧,十分搞不懂这父子俩在打什么哑谜。
何老死死的盯着何璧,却见他神色坚定地与自己对视,一老一少,一父一子用目光进行着博弈。
“而已,我去厨房瞧瞧,只不外预计做不出你娘亲的味道。”
半晌何老疲惫地摆了摆手,认输似的垂着头出了门。
“我随你出去打打下手。”
不得不说袁望真的很会看人眼色,只一炷香的时间,他便看出何璧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少年,是以并没有待在房间里,而是找了一个通情达理的理由,拖着木匠师傅出去了。
“麻烦了。”
见人都走完了何璧才勾唇轻笑,李云欢的手一直搭在他的手腕上,明显感受到指尖跳动的脉搏慢了些许。
这是放松的体现。
果真是个逞强的孩子!
李云欢叹息着掀开被子,将他贴身的亵裤从裤脚折上去,却在看到他的腿的时候僵住了。
这是怎样的一条腿?大腿的上半段皮肤细腻白皙,散发着康健的肉粉色,从大腿的中间开始细腻的肌理被打破,坑坑洼洼的伤口充满了整条腿,浓艳的红粉色看的人眼睛胀痛,如此格格不入的画面,就这么诡异的融合在一起。
怪不得他要支走何老!
李云欢看到这里不得不在心里叹息道。
何老本就没从往事里走出来,若是让他看到这样的画面,只怕心里会难受成什么样子,届时别说是开药厂了,只怕和何璧的相处都市受到影响。
“腿现在有感受吗?”
长时间没用的小腿像是枯萎的树枝,艰难的蜷缩在枝头上。
血液不流通的灰败就连新长出的艳粉色的嫩肉都无法掩盖。
一眼看去诡异而恶心,李云欢却不甚在意,别说是露出惧怕的神情了,她就连上手去戳的行动都做的理所应当。
“你不怕?”
何璧原来还担忧李云欢是个女孩儿,胆子小会被自己吓到,却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被自己吓倒,反而像是看到最普通的四肢一般如常检查。
“我是一名医生,烧伤见多了,有什么好畏惧的。”
李云欢感受到了何璧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腿笑意温和的抚慰他的情绪。
“骨头当年是不是没接好呀?”
李云欢看了看他有些变形的膝盖皱眉问。
“嗯,当年两条腿都被烧焦了,又是在夏天,伤口十分容易熏染,父亲为了防止熏染费了许多心思,等差不多结痂长出新的皮肤时,骨头已经没有措施了。”
是了,双腿严重烧伤,这样的伤口十分难以愈合,稍有不慎便会熏染致死!这在现代有无菌病房都不是什么小事,更不要说是医疗条件简陋的古代了。
相必何老能够让他健康健康的活下来也是废了不少功夫的。
“命和腿的取舍,何老其时想必也是尽力了!”
李云欢怕他难受多想,状似不经意的解释了两句。
“您放心,我都明白,但凡有措施,父亲就不会让我在轮椅上坐着。”
何璧敏感的察觉到了李云欢的深意,也不恼,淡然的说。
“您看看吧,若是不能治也不用勉强。”
何璧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自己的发,看似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可另一只攥紧的手照旧让人轻易就看出他并不像他体现的那般淡然。
“嗯,你也别紧张,放松的情况有利于我视察你腿部的伤势。”
李云欢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蹲在床边认真的视察着他的腿。
“有感受吗?”
李云欢的手指轻柔的在他膝盖上打转,一边问一边死死地盯着他腿部的肌肉有何反映。
“没有。”
一如何璧所说,他蜷缩的小腿平静静的躺放在床上,像是一截枯朽的树枝,没有任何活力。
“这里呢!”
李云欢的手指下移,再腿肚处捏了几下。
“没有。”
何璧再次摇头,李云欢却感受到了腿上微微的触动,心中便大致有数了。
“这里会有感受吗?”
李云欢的手再次向上,停靠在膝盖下一点点,她摁下去的同时还没等何璧回覆,床上的腿便轻微的动了动。
“刚刚……”
何璧虽然没有感受到什么,可他刚刚亲眼见到自己的腿这不用他人资助的情况下动了动。
就这么不外毫里的距离让他忍不住重燃了希望,一时间再也忍不住了,死死的拉住李云欢的手迫切的问:“还,还能救吗?”
“能!”
李云欢不再瞒他同样松了口气道。
“太好了,太好了!”
现在的何璧撕去了这十年来的伪装,再也不用因为怕何老有心里肩负而强忍,他靠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头痛哭流涕,将多年的恐惧与不甘宣泄一通。
李云欢并未阻拦,也没有去看,默默的从房间里出去,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他自己。
“这是怎么了?”
听到声音急遽赶来的何老想进去看,却被李云欢拦住,摇了摇头道:“给他一点时间。”
“是腿?”
何老突然想到了什么,同样眼眶一红满含期待的看着李云欢。
李云欢点了颔首,将人扯着往外走:“嗯,我试试。”
“那就好,那就好!”
已过天命之年的老人摸着胡子,想笑却觉得脸上一湿,原来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是我对不起这个孩子,他本不应遭受这些的!”
喜悲交加的情绪一下子击垮了这个老人,让他不自觉地将这些年深藏在心底的自我厌恶都体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