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谈恋爱,是五年前的事。
如果其时的男朋友没劈腿,林燃还以为自己会早早地结婚,跟他甜甜蜜蜜地过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林燃的防线松懈,秦放问她已往的事,她也不回避。
“我们上高中就认识了,但直到大学结业,我们才在一起。他人很好,好到我一度想早点嫁给他。你呢?交了那么多女朋友,就没遇到过一个想跟她结婚的人?”
秦放心里还在骂甩了林燃的那个渣男。冷不丁被她问起,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平时健谈的人不吭声,只默默喝酒。
半晌,他开口,“我十八岁去美国上大学。班里有个女同学,她比我从前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生都漂亮,优秀,高冷,跟谁都保持距离。我追了她整整两年,现在想想,真觉得不行思议。但其时,我是真心真意地喜欢她,想跟她过一辈子。”
从秦放嘴里听到“真心真意”、“一辈子”这样的词,这种感受还挺新鲜。
秦放差不多十年没跟人提起过这小我私家。今天这种气氛,他不行制止地想到她。
夜里的凉风吹拂,林燃清醒了不少。她笑了笑,跟他碰碰杯。两小我私家把苦涩一饮而尽,心情舒朗。
纵然过了这么多年,秦放提起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孩,仍旧是骄傲的语气。
林燃了然,“让我猜猜你念念不忘的这个前女友长什么样。她肯定是高鼻深目,肤白貌美,玄色长卷发,身材好,爱穿红色。”
林燃险些勾勒出秦放脑海里的那个轮廓,他有些以外,“你怎么猜到的?”
林燃笑道,“你历任女朋友都是这样的。”
原来,秦放不是偏爱这一类的长相,而是忘不了他第一次爱上的女人。
她从前觉得秦放是个浪子。现在,她发现他照旧个情种。
这样的情种,心里住着白月光,能分几分真心给厥后的人呢?
林燃松了口气。还好她既不是他偏爱的长相,也不想做他厥后的人。
“那你喜畛仵样的?”秦放想起林燃的男朋友,虽然不想认可,但他的外型确实会讨女人喜欢。
林燃笑了笑,心理防线拉紧,“我男朋友那样的啊。”
这一口狗粮吃得猝不及防,秦放无奈,“你最悦目紧他。别再被劈腿了。男人没一个好工具。”
林燃还挺赞赏秦放的自知自明。下一秒,他又道,“你真是没眼光。我这么好的男人,你以后哪还遇获得?”
林燃就着这句话,被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呛到。
秦放不明所以地给她拍背。摆在空酒瓶边的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周唯”二字。
林燃接了电话,秦放唤服务员的声音莫名提高几个度,像个在正宫面前找存在感的嚣张小三。
林燃今夜的美意情终结在接到这个电话后的十秒钟。
周唯的声音透过电波哆嗦而艰涩,一字一句穿透她的耳膜。
“阿燃……我没妈妈了……”
林燃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茫茫然抬头,烟火缭绕的街面上只有闪烁的霓虹灯箱,没有月光。
时间回到林燃的怙恃刚刚离婚时。
江大教职工院子里有两个小男孩老是合资欺负她。
放学的路上,林燃要是一小我私家回家,他们就跟在她前后,要么笑她“你妈妈不要你了”,要么扯她的辫子“有本事回去告诉你妈妈呀。”
放在从前,她非得追上那两男孩跟他们打一架。可现在他们说得都对,她只能忍着,一言不发。
直到那天,她爸爸还没下班,隔邻周妈妈喊她去家里吃晚饭。她拿了没写完的作业本,欢快奋兴地去敲周唯的门,想顺便抄他的作业,可他怎么都不愿开门。
过了一会,周妈妈把饭添上桌,在外头催了频频,“再不出来,我们就不等你了。你在外头跟人打架,我不批评你,你还闹什么脾气?出来吧。”
周唯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双手捂着被抓花的脸。他不让林燃看,林燃就越发好奇地盯着他看。
原来模范生也会跟人打架啊。
用饭时,周妈妈收走周唯的筷子,一副他不说话,就不让用饭的架势,“先跟我解释一下,你今天为什么跟吴老师家的小聪打架?”
周唯顶着大花脸,实在没脸提,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被周妈妈拉回来。
“你不说,待会我就打电话去问小聪。”周妈妈自有措施,“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就只能听他一面之词了。”
周唯这才急了,“他们看燃燃爸妈离了婚,就欺负燃燃没妈妈!欺负我好朋友,就该打!”
那天吃完晚饭,周妈妈一手牵着林燃,一手扯着周唯去了小聪家。
在林燃的影象里,周妈妈温柔和善,和人讲话都不会高声。但那天她就像个彪悍的女战士,为了她和小聪妈妈据理力争,不依不饶地要求鼻青脸肿的小聪先给她致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才让周唯给人家认错。
怙恃离婚以后,林燃一度以为自己没人管,没人要了。
那天从小聪家回来,一路上周妈妈牵着她的手,周唯双手插兜闷闷不乐地走在二人前头。
夜里又大又圆的月亮把回家的路照亮,三小我私家长是非短的影子在路面上交汇在一起。
她脚步轻快,心里像住进了今晚的月亮一样明亮。
现在,她的月亮熄灭了。
葬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燃的怙恃姗姗来迟。这个离散多年的三口之家时隔了不知道不多年,在这个伤心的场所不尴不尬地团聚了。
仪式之后。
林燃撑伞送自己久未晤面的妈妈上车。
她那辆红色阿特兹就停在她妈妈的车旁。
“你不走吗?”她妈妈问。
林燃摇摇头,她嗓子很哑,不想多说话,“周唯几天没睡。开不了车。我送他。”
葬礼上,林燃妈看到自己女儿站在周唯身边忙前忙后已经很不兴奋了。他周家又不是没有人,用得着她女儿贴上去?
“燃燃,不是我说你。这种场所,你怎么能往里凑?周唯之前在外洋已经订过婚了。你跟在他身边,不明不白的,别人背地里会怎么说你?你以为你跟他照旧小孩子?”
周唯在外洋确实跟人订过婚,但解除婚约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林燃妈妈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记得周妈妈去美国前和几个老友聚会,问起各自子女的情况。周妈妈淡淡地说,儿子跟他大学同学在美国文定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全场的老友都在对周妈妈贺喜,赞美她有个什么事都不让怙恃费心的好儿子。只有林燃妈说不出一句话。
周唯结婚了。那她的傻女儿怎么办?
一小我私家一生能真心爱几小我私家?错过了一时,也许就错过了一辈子。
林燃妈就算再心疼自己的女儿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她只能慰藉自己,林燃值得更好人。
文定的事,林燃听说过。别人背地里说什么她管不着,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妈,你能别管这些吗?”
林燃妈觉得自己女儿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管你,难道看着你一直犯傻?周唯基础就看不上你,他一直追着的那个女孩,哪一点不比你优秀?纵然往后你们在一起了,亏损的照旧你。听妈一句话,早断早好,你能找到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