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马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对董佳来说,这输点不仅仅是书店,但无论如何,我们这首先是生意啊,你开家信店,却引不来念书人,那还哪来的生意?
尤其是,在劈面这么针对的情况下,我们什么都不做,这真的好吗?
他示意了一下,左右的人,连带着董佳身旁的哼哈二女祥瑞和如意都站远了一些,直接道:“巨细姐,今天的事,宫里的两位,现在多数也在留意这边,”
所以我们这个样子,那怎么行?
“嗯,”董佳点了颔首,好整以暇的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还这样?
如果我们彻底的被劈面压过一头,宫里的那两位,难免对小姐你有欠好的看法。
出自董家的掌柜正想着再进一步规劝,董佳头朝门口点了一下,耳坠叮看成响,“就凭据原来的办,吉时快到了,”
掌柜的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董佳只是眼睛抬了一下,他连忙住口,“是,”
朝门口走的时候,他是真觉得,这巨细姐,近来似乎越来越得夫人的真传,举手投足间,威仪是肉眼可见的与日俱增,现在连自己这样府里的老人在小姐面前,都有些怵。
“都精神着点,”他一路提醒着伙计们,小姐这么不上心,那只有拼上自己的这把老骨头。
吉时很快就到,高瑶嘉刚下到一楼,两边的店肆,不约而同的燃放起了爆竹,一手拄拐一手扶着祥瑞的董佳,听着那热闹的声响,此时很是雀跃,她真的都有自己上手的心思。
爆竹啊,这玩意,自她懂事以后,就没有时机接近过。
劈面,同样是高府一个管事冲任的掌柜,笑着把一众前来捧场的官员和其它名流引到门前,那些才名在外的文人士子,尤其是熙川先生的亮相,立时让局面沸腾起来。
看着门前那些趋之若鹜的念书人,高瑶嘉有些自得,这可是明顺哥哥出头才请来的人,今日有熙川先生相助,我看你还如何能盖过我一头?
熙川先生笑容满面的朝那些激动的学子们示意,高家的掌柜笑着作了一个团团揖,“今日,昭文书屋正式……”
此时,劈面却传来了高声的叫好声,高瑶嘉急遽走到窗边一看,只见那边摆出了一个她看不懂的阵势来,店门口拉了一道长长的红绸,红绸中间有一朵大红花,穿着淡粉色裙子的董佳和另一位穿着蓝裙的女人站在红花两旁,手里各拿着一把银晃晃的铰剪,这是要干什么?
抛绣球?
另有,蓝裙的那位,是段玉馨?她什么时候来的?
但她恼火的是,你这是花了几多钱请的托,叫好声居然那么大?
其实她也明白,这可能真还不是董佳请了托,劈面的消息,确实新鲜,更别说,对那些凑热闹的民众来说,那边,可是两位巨细姐,这边,全是上了年纪的男人。
高瑶嘉看到,甚至有不少学子此时都忍不住转头朝那边张望。
董佳拄拐站着,笑着看了前面一眼,再示意了旁边同样很兴奋很激动的段玉馨一眼,两人同时拿起铰剪,咔嚓一声,那朵大红花便落到祥瑞捧着的银盘上。
“好,”掌柜的连忙主动造势,底下一大群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人,也情不自禁的随着叫好,这有点看头嘿!
两女对着下面微微一礼,又走到门前,笑着拉住盖在牌匾红绸两边的绳子,一示意,同时轻轻一拽,红绸落地,段正淳御笔的“三味书屋”的牌匾便露了出来。
二楼三楼的窗子这时恰好打开,一群白鸽振翅飞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红红绿绿的彩纸漫天飘洒。
凑热闹的民众,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马上拍手叫好声不停于耳,生生的把昭文书屋这边故意加大了声调的吹打班子都压了下去。
不止如此,就连帮着站台的那些官员和名流们,也有些忍不住抚须颔首,高瑶嘉那个气啊,你们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新花样?
她逼视着信誓旦旦的保证,说劈面并没有什么部署的掌柜,这还没有什么部署?
掌柜的也是无奈的紧,实在是,他们太狡猾了啊!
此时,那边有人叫起来,“这上面有字,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哦,这是书签,”
原来那满天飘洒的彩纸,原来竟都是书签。
高瑶嘉气狠狠的朝劈面看了一眼,她清楚,就说这开局,自己已经毫无争议的输了。
恰好,董佳也正看过来,两人的目光越过人群在空中相遇,高瑶嘉绝不掩饰自己的火气,董佳则是笑莹莹的没有一焚烧气,高瑶嘉马上感受,自己这是又输了一场,她头一昂,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转身朝楼上走,你个媚惑子!
董佳也是头一昂,眼睛微微翻了翻,你个权门婊!
她有些小遗憾,腿还没好,否则,一定要把高跟鞋给做出来,还得是横天高的那种,头发最好也披散着,此时一蹬脚一转头一甩发,那多有派,那多气人?
啧,遗憾!
“玉馨,我们走,”
随着一声锣响,劈面有人高声喊道:“开业三天期间,八折酬宾!”
马上,一些准备到这边看新鲜的人,转身就朝那边走。
段玉璇闻言皱眉道:“董小姐,这……”
董佳摇头道:“随他们去,”
呵呵,如果只是把书店当成一个书店,为的是做大赚钱,那么高瑶嘉,你一开始就落在了下风。
因为她的不在意,两家正式开业之后,风头便彻底集中在昭文书屋那边,那边不时有伙计高声送客,“您慢走!”
这样带着炫耀的吆喝,真的是很有底气,那些人买的,不是一本书,也不是几本书,而都是一车一车的书。
反观三味书屋这边,看的人虽然有,买的却寥寥无几。
高瑶嘉的心气,此时已经顺了不少,看着那边相对冷落的门庭和更冷清的生意,问身边的人,“董佳在哪?”
“似乎是上了三楼,”
高瑶嘉自得的看向劈面,个媚惑子,你现在可还笑得起来?
遗憾的是,劈面的窗子依然紧闭着。
“她们没什么行动?”
“似乎没有,只是,劈面后院似乎来了几辆马车,”丫鬟回道。
马车?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此时,楼下又喧闹起来,丫鬟走到后面看了一眼,马上兴奋的说:“熙川先生的诗会开始了,小姐,后院挤满了人,”
高瑶嘉也忍不住已往看了一眼,只见下面全是人头,她知道的京城里的那些在诗词方面有名气的人,竟然都到了。
熙川先生先生站在一课海棠树下道:“这一次为舟车所累,惜乎未能遇上蝴蝶会……”
高瑶嘉又朝劈面看了一眼,我倒想看看,这样的盛景,你那边如何比得上。
劈面的三楼,此时其实也是贵宾满座,公主段玉馨之外,踪爽爽长段义知、引爽爽长张瑾瑜、厥爽爽长李俊贤、翰林学士黄昊家以及其它宗室和高官家的女眷,都身着盛装,济济一堂。
今天来的这些贵眷,无一例外,都是各府管家的夫人,此时手里都拿着段誉和董佳合著的那两本书,听坐在前面的董佳讲,“不管家,不知管家难,老爷们总说我们终日无所事事,岂知若不是我们终日精心运筹,他们哪能那么闲散,哪能终日在外高楼宴客,怕是出门时连合身的衣裳,体面的车驾都不会有……”
她的话,马上赢得了一众女眷的严重认同,这话,说得太对了!
男人们总是嫌这嫌那的,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不是我们用心计划着,他们哪还能什么都撒手不管不说,还一房一房的朝家里娶?家早就散了。
“我也是自小知道我们的不容易,所以,就琢磨出了一些能让我们更轻松的把家管得更好的法子来,”祥瑞适时的把被小姐称作黑板的工具推了过来。
一众贵眷们也专注起来——是的,董佳现在是准备给这些贵眷们开课。
“管家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管钱,要想把钱管好,最要害的,虽然是会计,”她开宗明义的道。
下面后边这时有些骚动,一些人在窃窃私议,董佳问了一下,马上有人道:“熙川先生在那边开诗会!”
董佳无奈,这些有钱又有闲,多数又缺少关爱,情感得不到抒发的女人,还正是对诗词会极敢兴趣的群体。
“听说主题是蝴蝶泉,”又有人说。
“哦,蝴蝶泉吗?”董佳一时忍不住有些意动。
写,照旧不写呢?
想想高瑶嘉的针对,想想高瑶嘉的费尽心血,听着下面叽叽喳喳的议论这次不知道会是谁的诗作胜出,是周家的那位,照旧袁家的那位,亦或会是自家的子弟,她便笑道:“不如我们也凑凑热闹?”
“祥瑞,拿纸笔来,”
段玉馨看得明白,这位弟弟中意的女人,虽说是凑凑热闹,但看她的神情,明白是极有掌握夺得魁首的意思。
竟然这么自信?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