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冬岫每每都准时来叫沈盈盈,拖着她去学这个学那个。学欠好,冬岫还会拿个竹棍打她手心,像极了书院里的夫子看待学生的模样。
有时她连饭也吃不上,夏澜瞧她辛苦,都市找些琐事支开冬岫,偷偷地给她带些吃食过来。
可怜她一个官家小姐沦落到这个田地,还不敢说冬岫一句不是。
瞥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冬岫,见她仍是冷着一张脸,沈盈盈很快地收回了目光。这都申时了,她还没有吃上一点工具,今天冬岫看得她紧紧的,夏澜也没找到法子帮她支开冬岫。
她到底是少夫人照旧苦命的丫鬟呀!
“少夫人,别东张西望。”
冷冰冰的话惊得沈盈盈满身一颤,她诺诺所在了颔首,认命地继续看账簿。
日渐西斜,冬岫正要查沈盈盈学得如何,刘管家派了人来请冬岫,冬岫看了看沈盈盈,撂下一句:“请少夫人稍等片刻,冬岫回来再查。”
这是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嘛,沈盈盈感受一阵绝望。
等冬岫一走,夏澜就溜了进来。
“少夫人,我就找了两个馒头,你先垫着,”夏澜低声说道,“我付托厨房准备了少夫人爱吃的饭菜,少夫人再稍微忍耐一下。”
看着夏澜手中的两个白馒头,沈盈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少夫人,你别哭啊,你好勤学,过几天就会好的。”夏澜瞧着沈盈盈一哭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有好勤学呀,可是要学的工具也太多了,照旧冬岫管着她,真是过活如年啊。
“夏澜,你说我这苦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沈盈盈带着哭腔说道,“顾允城这个家伙天天不见人影,他何时才气管管冬岫啊,冬岫真得太可怕了。”
瞧着少夫人眸中含泪,楚楚可怜的,夏澜见了也是心疼,可少夫人的话,她却是不认同的。
冬岫虽是人狠了一点,可也是事事为少夫人着想,可叹少夫人不能理解,真让人伤脑筋,要是少夫人因着这几天的事就与少爷说冬岫的欠好,该如何是好。
夏澜心里正是一番纠结,沈盈盈一点也没有看出来,接着问道:“夏澜,你说顾允城今天啥时候回来?”
这随意的一句话却是让夏澜心惊了起来,她胆颤地望着沈盈盈。
沈盈盈正啃着馒头,一抬头看见夏澜一副受惊的模样,惊得忙扔了馒头,正襟危坐了起来,嘴里头还念叨着:“成为顾家好儿媳,就一定要学好……”
见到沈盈盈这样,夏澜也傻了,半天才反映过来少夫人是以为冬岫回来了,马上有些哭笑不得。
“少夫人,冬岫还没有回来呢。”夏澜捡起被扔掉的馒头,用帕子包了起来放在怀里。
听得这话,沈盈盈僵硬的身子轻松了下来,可看着已经被夏澜收起来的馒头,她很想说一句:夏澜,那馒头还能吃!
终究只能想想,她是不敢说出口的,夏澜她们几个平素里对吃食都很考究,像这样脏了的工具是绝对不会让她再尝的。
“哎,顾允城怎么还不回来啊?”吃不上馒头,沈盈盈望眼欲穿地看向窗外,眼巴巴地期盼着那个身影能泛起,可廊下路边始终没有她想看见的人。
“少夫人,其实夏澜说句不应说的,”夏澜犹豫了半天开口道,“冬岫姐姐人真得挺好的,就是不太会与人相处。”
沈盈盈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瞧着夏澜,她不明白夏澜为何又夸起冬岫来了,看样子她们姐妹几个情感是真的好,天天都只夸对方好。
“冬岫有你这样的好姐妹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可惜我都没个像你这样的姐妹。”沈盈盈不无感伤地说道。
夏澜抿唇一笑,接着说道:“少夫人能明白冬岫就好。”
沈盈盈点了颔首,又埋头去看账簿,夏澜也不打扰就出了屋去。
结束了一天的活,沈盈盈累得不想转动,就连桌子上摆放的美食佳肴她也吃不下去,现在恨不得躺床上就睡。可一想到今天所受的苦,她一定要撑到顾允城回来,和他好好说说她这几日的遭遇。
归宁回来之后,顾允城就整日里忙着家中生意,每天起得比鸡早,回来的也晚,这整整数十天她基本就没见过顾允城,今晚她要等到顾允城回来再睡。
红烛燃了又燃,沈盈盈靠着床头,眼皮却在打架,困得不行。忽地吱呀一声,惊得沈盈盈忙坐起来,向外探头。一看果真是顾允城回来,便灵巧地坐在床上。
“娘子还未歇息?”
“没有呢。”
顾允城听了却没有再与她说话,别无他法,她主动开口搭话。
“顾允城,做你的妻子太不值当了。”沈盈盈诉苦道。
“娘子这是怎么了?”顾允城转头问道。
还说!她这几天被冬岫盯得死死的,一步都不能踏出,每天看那些账本,头都大了。冬岫还要她对账本,处置惩罚往来的人情,还要熟悉各各人族……
越想越头皮发麻,天啊,她不是来当顾家少夫人的,就是来当丫鬟的呀!
她倒是不敢告冬岫的状,究竟婆婆最是信赖冬岫,家中巨细事务都是冬岫先处置惩罚再见告婆婆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冬岫是顾家的儿媳妇呢。
顾允城外貌上与冬岫来往较少,可保不齐私下里有点什么,要是冬岫说她又懒又笨,她可没话说。
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一哭二闹了。
沈盈盈突然放声大哭,行为举止似个小孩:“顾允城,你之前说不让我费心的,可现在我比在家里还苦了,我要回家!”
顾允城未料到沈盈盈这般举动,一时怔住了,片刻后才上前哄着:“娘子莫急,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尽管说出来。”
得了他这句话,沈盈盈就将这几日冬岫细心教导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顺便说了说自己为了成为一个及格的顾家媳妇,受着冬岫严格的管教,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天天睡欠好还饿肚子。至于挨打的事,沈盈盈只字未提,她也清楚冬岫在顾家的职位,若是说得太严重,顾允城也不会信她的。
听完沈盈盈的一番哭诉,顾允城觉得不外是些小事。他不是个纨绔子弟,自小就被怙恃要求上进,也习惯了每日起早贪黑,基础不能理解沈盈盈的痛苦,他笑道:“娘子,这不外是些小事,你随意学着就行,不会也没事,横竖冬岫会替你管着。”
沈盈盈一时止了哭泣,满是泪痕的一张脸上夹杂了微妙的神情,她直直地盯着顾允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来,可瞧了半天,顾允城依旧是那个温温柔柔的顾允城,神色间没有半分差池。
可想起他适才提到冬岫,她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
虽然冬岫不像春漪有点才艺,可冬岫管家的能力强,府中人人都敬佩她,就连刘管家也敬她三分,也曾听到过一些嘴碎的丫头说婆婆将冬岫看作亲女儿一般,一身所学样样都教她。
看样子顾允城也是很放心冬岫,摆明了是看不起她沈盈盈,觉得她没有冬岫厉害,就只能装个样子咯,这说出去得多灾堪。
沈盈盈一扭头扯过被子就躺下睡了,再不说一句委屈的话。顾允城呆立在原地,不知这会儿是什么情况,只得小声喊道:“娘子?”
见沈盈盈一点消息也没有,完全不理睬他了,顾允城真真是一头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