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女儿家回门也不外一日,因着顾允城怙恃亲早前就付托可多待几日,他们也就不急着回锦城。
回门这几日,沈盈盈都是住自己的内室,顾允城则是住在西边的厢房。两人虽是不住一起,可每日清晨顾允城都市过来叫她起床,与她一同去见她爹。
今个却是奇怪,她睡到日晒三竿,顾允城也没有过来。醒来以后瞧着天已大亮,惊得坐了起来,出门却瞧见秀儿坐在门口做着针线活。
“秀儿,你怎么没叫我?”沈盈盈揉着惺忪的睡眼说道。
秀儿一瞧小姐醒了,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盈盈地说道:“老爷说小姐这几日累着了,让我不要叫你了,让小姐多睡一会儿。”
“那顾允城呢,不会还没有醒吧?”沈盈盈问道。
秀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回道:“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
另有些迷糊的沈盈盈听了这话,猛然清醒过来,顾允城对梧州也不熟悉,他大早上出去能干嘛。
“他说去干嘛了没?”
秀儿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似乎是姑爷家的人来找姑爷,姑爷随着一起走了。”
这倒是怪事,沈盈盈想了一会,觉得要去瞧瞧这顾允城干嘛去了。
正准备走,一眼瞥见箩筐里的刺绣,见那刺绣上恰似绣了个字,沈盈盈不由好奇问道:“哎,你这绣的什么?”
沈盈盈正计划拿起来看清楚,秀儿一把抢了已往,低着头道:“都是些小玩意,小姐若是想要,明个我给你绣一个。”
沈盈盈对这个也没多大兴趣,摆了摆手就出去了。
走在路上,沈盈盈也不知道去哪儿找顾允城,只得乱晃悠。
“嗬,这不是沈盈盈嘛。”
听着声音,不用说就知道是那个讨人厌的肖瑶瑶。
沈盈盈回过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是肖妹妹呀,许久不见了。”
肖瑶瑶似是没听出她话里的不耐烦,笑道:“嫁人之后自然见得少了,听说你也嫁人了?”
这梧州如果有人不知道她出嫁了,可就是怪事了,不知道肖瑶瑶心里在打着什么盘算,沈盈盈轻哼了一声。
“哟,难得啊,”肖瑶瑶以手掩唇,低低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嫁不出去呢,倒是我看错了。”
“肖瑶瑶,难得你嫁人了,你这张招人厌的嘴一点都没变。”沈盈盈笑着看向她。
肖瑶瑶却不以为意,仍是笑容满面:“咱们姐妹俩很久没聚了,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你随我去家中坐坐。”
“不了,我要找我相公去。”沈盈盈坚决拒绝。
“新婚伉俪就是恩爱。我家那位要是见不着我了,就担忧得要死,我也是头疼,”肖瑶瑶脸上尽是无奈,“你看这是什么?”
沈盈盈瞥了一眼,不就是一块破玉佩嘛,有什么稀奇的。沈盈盈心里是这样想,可面上照旧客客气气地说:“这玉佩真悦目,肖瑶瑶你从哪得来的?”
这话很是受用,肖瑶瑶面露自得之色:“是我良人送我的。”
“哦……”沈盈盈声音拖得老长。
她看得出肖瑶瑶佩戴的那枚玉佩是块好玉,可肖瑶瑶家也不缺这些工具,沈盈盈没明白肖瑶瑶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沈盈盈说道。
“哎,别走嘛,”肖瑶瑶一把拉住沈盈盈,“你就不给我看看你家相公给了你啥定情信物。”
沈盈盈眉头一皱,顾允城似乎没送她什么信物。
还没等沈盈盈开口,肖瑶瑶就替她找借口:“你不会丢在家中了吧。”
沈盈盈一挑秀眉,她倒是想这样说的。
“你送了什么给你良人,”肖瑶瑶扶了扶发髻,“哎,我出嫁前花了数日绣了个香囊送给我相公,你猜怎么着?我相公竟心疼我,还说以后都不许我碰针线……”
肖瑶瑶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可沈盈盈后面一句也没听下去,她突然为自己惆怅起来。
梧州的习俗,新婚的伉俪要相互赠送信物的,以示百年之好。可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想要嫁给顾允城的,一切都是为了爹爹,嫁去顾家视察的,压根就忘记了这事,没想起来给顾允城准备信物。可新婚以来顾允城也没有送她信物,是不是在顾允城心里,也同样没有把她看作娘子的?
这个埋在心头的疑问,让她越想越气。
“娘子?”
一声“娘子”,却不是熟悉的声音,边上的肖瑶瑶欢喜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去果真是她相公。
沈盈盈随着张望已往,迎面走来一个斯斯文文的男子,一身锦袍不染纤尘。及至走近,肖瑶瑶一把扑了已往,那男子宠溺地摸了摸肖瑶瑶的头。
沈盈盈没好气地看着,轻哼了一声。肖瑶瑶的相公察觉到沈盈盈的存在,便问道:“咦?这位是……”
肖瑶瑶情意绵绵地望着她相公:“这是我姐妹沈盈盈,自小一起长大的,前几日才嫁了人的。”
她相公倒是礼貌,立马对沈盈盈双手作揖,沈盈盈忙福了身,一低头就瞧见她相公腰间别着的香囊。
“你是来接我的?”肖瑶瑶拉着她相公娇嗔道。
“我听丫鬟说你一小我私家出来了,不放心就来找你,可算是找着了。”肖瑶瑶相公舒心一笑。
站在一旁的沈盈盈甚是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幸亏肖瑶瑶和她相公腻歪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沈盈盈马上一身轻松。
刚想走,有人拍了她的肩膀,转头一看竟是顾允城。
“你怎么在这?”沈盈盈惊讶道。
顾允城笑了一声,指着街劈面:“适才就瞧见娘子了,只是看见你在与人说话就没有过来。”
听他这样一说,沈盈盈回望了一眼走远了的肖瑶瑶,见着他伉俪俩恩恩爱爱的,想到自己身旁的人,想到自己是别有目的才嫁去顾家的,难免一时悲从中来,清秀的一张小脸上马上没了神采。
顾允城低头看着沈盈盈,声音既轻又浅:“娘子你……羡慕她?”
沈盈盈没有回覆,她转身朝着自家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对着顾允城喊道:“回去啦。”
顾允城应了一声,忙走了已往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回沈府。
怎么会不羡慕呢,可是她没有羡慕的资格了,或许留给她的唯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