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依旧在燃放,少了一人的观月台此时寂静无言。沈盈盈倒不在意,她摆弄了下发上的簪子,靠在了墙头,瞧着观月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见沈盈盈双手搭在了墙上,宋蔓轻叹一声,正要劝她不要贴着墙,目光却被沈盈盈发髻上的簪子给吸引住了,之前她没注意,此时仔细一瞧发现是月槿簪,微微有些讶异。
“你头上这支簪子是月槿?”宋蔓盯着沈盈盈发间的月槿簪,紧接着又说道,“是顾允城送的吧,看来他对你倒是真心。”
沈盈盈一愣,半晌后明白了宋蔓说的簪子是顾允城今后外女人手中抢来的那支,一时尴尬地别过脸去。她没脸说出这事来,究竟现在这簪子还戴在她头上呢。
“不外是一支簪子,有什么真心不真心。”沈盈盈可不相信这从他人手里抢来的簪子有真心,有着吝啬才对吧。他堂堂顾家少爷,一只簪子还买不起,竟要今后外女人手里抢支簪子送给她,也是小气。
“要说真心,替他看着我的宋女人是不是也有真心?”沈盈盈偷觑宋蔓一眼,自宋蔓来到观月台,她就十分好奇宋蔓与顾允城的关系。
宋蔓眼眸微眨,瞧着一脸促狭的沈盈盈,心下明了她的意图,徐徐开口道:“那沈女人可知,今日招亲我不外是去撑个局面。”
见宋蔓笑意盈盈的,没有半分窘迫,恰似谈论的不是她的事情,沈盈盈面上一红,干咳了几声,不外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凑个热闹,她俩不都一样,真是个索然无味的答案。
见沈盈盈不说话,宋蔓又道:“其实这次顾家招亲是有内定人选的。”
“啊?”沈盈盈惊异地看着宋蔓,她犹记得白昼里宋蔓语气也不友好,难道是装的?可明明知道招亲有内定人选,为何还去加入了,真得只是为了撑局面?这怎么也说不外去。
沈盈盈见宋蔓神色淡然,一时也看不透她,虽是十分好奇,可也知晓欠好深究此事,就未再问下去。
宋蔓无意理会沈盈盈的心思,她抬眸望向了漫天烟火,幽幽说了一句:“沈女人,你看过月槿花吗?”
此时夜空中“咻”地一声,尖锐的声音似要撕裂夜幕,万千金光四散开来,绚丽醒目。宋蔓静静凝望着转瞬即逝的烟火,夜风吹起她的秀发,青丝微拂,在点点亮光中清丽的脸庞却越发黯然。
沈盈盈瞧着略显单薄的倩影,一时呆愣住了,等到烟火散去,大地又恢复一瞬的黑暗,她才说道:“没看到。不外月槿花是你们锦城特有的,你应该见过吧?”
虽说月槿二十年开一次花,但她是锦城的人,以前应是见过的,况且今年月槿也开了,宋蔓肯定见着了。
宋蔓听了轻笑一声,她偏过头来看向沈盈盈:“月槿花说是锦城独占,不如说是顾家独占。”
这说辞她倒没有听说过,要是顾家独占,那岂不是锦城所有的月槿花都归顾家,那干嘛还拿出来供他人欣赏,究竟这花可是二十年才开一次,卖一株定会赚翻了。
沈盈盈还欲询问宋蔓月槿花之事,恰在此时顾允城回来了。
“娘子和宋女人相谈甚欢。”
沈盈盈还没来得及开口,边上已是传来了宋蔓的声音:“人我替你看住了。天色已深,我须回府了,就不打扰二位了。”说着便提灯而去。
沈盈盈秀眉一蹙,想要挽留宋蔓,却找不着好借口,抬头瞧见顾允城正看着她,心下更是不兴奋。
“娘子似乎不开心?”顾允城轻声问道,“是怪允城来得不是时候?”
这话问得沈盈盈哑然,总不能说就是他来得不是时候吧,也就没应他,往边上走去。
顾允城却道:“娘子随我来,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你定会兴奋的。”
这番话倒是勾起了沈盈盈的兴趣,她回过头看向顾允城,想着既然都出来了,索性就随他去瞧瞧。
两人离开观月台,下来之时沈盈盈发现观月台入口处已没有了人,忆起宋蔓来时的话,想来那二人是顾家的下人。
朝东走了许久,街上人渐稀少,一排排灯笼依旧照着路面,忏悔跟过来的沈盈盈正要埋怨顾允城,他却回过头来,明灭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曛黄的光笼罩着一身锦衣的顾允城,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她一时恍了神,诉苦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了,只想静静地看着这静谧美好的一幕。
“娘子,快到了。”
清朗的声音把她从虚幻中拉了回来,沈盈盈愣愣地胡乱瞧了瞧周围,这么空荡荡的一个地方有些吓人,一想到自己竟一点儿都没在意到了哪儿,马上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听到前头传来脚步声,沈盈盈跟了上去。
这时她注意到顾允城竟提着一盏八角琉璃灯,她不记得顾允城有带着灯,觉得奇怪,却也没有问他,只乖乖地紧随着顾允城。
顾允城提着灯,沈盈盈仔细随着,两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徐徐而行,夜风微拂花与叶,簌簌无声空寥寂。
穿过一扇月洞门,跃入眼帘的是小路两边迎风而立的雪白花朵,沈盈盈不由地慢了脚步,她望着通体皓白如月的花,不知不觉竟被这花吸引住了,挪不动步子。
她弯下腰来,纤纤玉指轻轻拂过花瓣,淡淡幽香在鼻尖掠过,心底徐徐多了一丝惊异。她眼眸一掀,看向一株又一株随风轻漾的花一直延伸到漆黑的尽头,耳畔忽地有轻声细语:“一绽倾国色,复生败朱颜……”
是月槿花!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沈盈盈背脊一凉,畏惧地跌倒在地。
“娘子怎么了?”顾允城见她神色差池,有些担忧。
听到顾允城的声音,沈盈盈才回过神来,心头的畏惧徐徐散去,恼火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允城。
顾与城以为沈盈盈是不满他靠得近,生他的气,心里头越觉察得她可爱,不禁笑作声来。
沈盈盈瞧顾允城竟敢取笑她,扭过头哼了一声。顾允城见了,赶忙扶起了沈盈盈,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娘子,又怕羞了?”
呸,谁怕羞了!这顾允城可真木楞,秀儿不外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他竟真信了,不知道是蠢照旧装的。
一把推开扶着她的顾允城,沈盈盈自个儿向前走了去,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已经到了,娘子不是看见了嘛。”顾允城跟了上来。
沈盈盈偷觑了门路两旁的月槿花,低了声道:“夜里赏花,可真是个怪人。”
“娘子说什么?”顾允城走近了问道。
沈盈盈连忙摆了摆手,讲明自己什么也没说,却瞥见顾允城伸过来的手,吓得她立马朝前头小跑了几步,冒充是在欣赏月槿花。
悬在空中的那只白皙的手徐徐收了回来,顾允城唇角微漾,目光深深地凝望着沈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