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吹动竹海摇曳,一眼望去宛如一望无际的大海碧波激荡,竹林里,依旧婉转,似乎玉带围绕,偶尔几处急流传出的拍水声,应和着几声不知名鸟雀的清脆叫声,真是美不胜收。
虽然,如果没有竹屋里不时传出的让人压抑心惊的痛苦嚎叫,那断断续续的犹如野兽磨牙的声音,众人可能真就以为自己来到了世外桃源。
现在,距离李沐风踏入浴桶已经半天时间,这段时间竹屋里的惨叫声便没有停止,而小月月的眼泪更是没有停过,对于这个帮了自己家许多次的年老哥,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小孩子的心很简朴,她喜欢年老哥,所以,她听着年老哥的叫声,眼泪便不自觉的滴落。
其他人没有小月月的好受,他们只觉得被李沐风一声声的嘶吼叫的头皮发麻,甚至,好些人都在不自觉的远离竹屋,似乎里面就藏着吃人的野兽。
整整半天时间,李沐风感受自己似乎被恶鬼丢进油锅里炸了无数次,整个身体如同被火焰包裹,身上的水泡不停兴起,然后又炸裂,血水将药水染的更红。
很快,他的身体又在血参等药物的作用下,不停的恢复着身体,然后在破解,在回复,周而复始。
许多时候,李沐风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他还真怕死,他不想丢下叔叔、婶婶,另有妹妹。
所以,他得活!
他只能不停的熬,直致熬到快要发狂,他才终于感应一丝好受。
在这期间,石柱被石锤付托守在门外,在没有李沐风付托的情况下,不让任何人进屋打扰到李沐风。
而众人这一等,便等到了黄昏时分。
由于逃难的慌忙,众人所带的食物并没有几多,反倒是一些个值钱物事不少,可是,在这珠海里,在珍贵的工具现在也没有食物来的重要。
为此,随着逃难来此的各户都是抱着能省则省的心态,晚饭都是一个面饼熬的稀粥,总之,能暂时果腹就行。
直到太阳斜斜下垂,经闭的竹门“吱呀”一声打开,已经换过一身黑衣衣袍的李沐风徐徐从房间里走出,面色平静,目光扫视着众人。
看着脸色略微苍白的李沐风,众人都是默不作声,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良久,李沐风开口了,嗓音沙哑,发出如同干枯杨树叶被揉碎时的声音。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沐风,来自几百里外的老龙口,之所以计划带着你们逃难,可以说是一时心软,想着帮你们一把。虽然,不行否认,我想做一名行侠仗义的少侠,我也觉得这样做很行侠仗义。
但我不算什么好人,或者说,我就不是个好人,也不喜欢因为莫须有的良心,就肩负你们这百来口人的死活。我也就是个和你们一样的小人物,也有家人需要照顾,所以,我更不能就在这里,为和自己不相干的人拼命。”
众人静静听着,李沐风的话简朴直白,他们自然听懂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有人欲言又止,但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们缄默沉静了,因为他们都是和李沐风一样的市井黎民,是小人物,他们就想着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娶妻生子,所以他们懂李沐风的话。
看着缄默沉静无言的众人,李沐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丝丝冷气吸入胸膛,李沐风有些昏沉的大脑再次清醒许多。
接着,众人只见他抬起右手指向了众人来时的偏向,又指向竹屋旁用凉席包裹着的三具尸体,语气平静道:“我允许了他们三个,如果他们死了,那我李沐风就护他们家人宁静,哪怕是死,我也会死在他们家人的前头,我李沐风说到做到。
何勇、杨叶、陈笑,他们三个都是响当当的爷们,没有给我们汉人丢脸,即是是死,也都一起来着南蛮步卒陪葬,我很佩服他们,我觉得他们是英雄,起码,在我眼里是英雄,我觉得,你们更应该认为他们是英雄。
他们我不熟悉,更不知道他们平日里为人如何,但我想你们一定熟悉,因为,他们也都是来自你们当中,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小人物。
但是,小人物也要有小人物的觉悟,也许,你们有些人现在都还觉得事情并不是如何糟糕,大不了就继续往中原逃难,总归是有生路可走的。可是,真的会有吗?照旧说,你们觉得自己能够比南蛮精锐拓拔军更快?所以,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也劝你们不要在抱有其他的理想。”
“当家的,那怎么办,孩子还这么小就……”
“不行能,我就不信南蛮军队能将我们全都抓住。”
“就是,总是有希望逃走的,各人赶忙想想措施,要不,我们一起向北逃吧,我相信朝廷是不会不管我们的。”
……
李沐风的话让其他人慌了,而李沐风表达的意思更是让他们失去了偏向,一群人闹哄哄,七嘴八舌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石柱就现在李沐风一旁,频频想要开口,但到最后都忍了下来。
“闭嘴!”李沐风怒吼一声,目光冷冷道:“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无条件听从我,就算是我让你们找一颗石头撞死,你们也要马上给我执行。第二,我自顾我自己,而你们好自为之,可以预见,你们绝大多数老人、男人、小孩会被杀掉,然后你们的女人、女儿被南蛮人抓走,在这些蛮子的胯下痛苦的在世,现在,你们选择把!”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便有人与身边同伴窃窃私语,甚至,一些个刺头已经站了起来,高声的说出自己的看法,或者想要和李沐风谈判。
“李少侠,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我们可以听你的,但我们也要有自己的计划吧!”
“就是啊,万一你拿我们当炮灰,让我们去送死怎么办?”
“对,别听他的,我就不信,没了他我们还真就活不下去了。”
“你武功那么好,凭什么不掩护我,你另有没有良心啊!”
一时间,局面有些难以控制,甚至,一些个醉翁之意的家伙已经开始动歪脑筋,在悄悄的鼓舞身边人,想要将矛头瞄准李沐风。
连日来的惶遽不行终日,已经让他们的精神极端压抑,现在,在有心人的挑唆之下,他们就如同一个个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
突然,一个降低的声音响起。
“够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命都是自己的,想要在世,那就自己拿命去拼,张三赖、李狗子,你们他娘的再敢胡咧咧,老子撕了你的嘴,没有李少侠、没有何勇、杨叶、陈笑的拼死阻拦,你们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放屁。”
不知何时,石锤从一个简陋的帐篷里出来,指着人群中几个跳的最欢的家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似乎是觉得这样骂不解气,他上前几步,一脚踹在张三赖的后腰上,直接将后者踢的仰躺倒地,石锤双眼冲血,用如同疯狗一般的目光盯着张三赖,一边怒骂,一边踢踹着。
“狗工具,你这种家伙就活该……呸,骂你是狗,那都是对狗的侮辱,别以为老子没看见,昨晚逃难时,就是你带头插队,导致整个队伍乱作一团,另有,你这忘八只顾自己死活,居然连自己的老娘都掉臂,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啊,你知不知道,今天要不是你娘到我这里求情,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吗?老子早就打断你的腿,将你扔出去喂狼了,呸,狗屎!”
吐了一口吐沫,石锤由不解气,由在张三赖的身上踹了一脚,这才暂时消气。
一旁的张大娘见儿子被大,本想上前,可是见石锤恼怒的心情,只能一脚心痛的现在一旁,听着儿子的痛呼,一脸的悲切,苍老的脸上皱纹遍布,无声的留着眼泪。
看着这一幕,李沐风的心一软,他推开众人来到张三赖的面前,张三赖以为李沐风也要过来教训他,连忙抱着脑袋,整小我私家龟缩成一团,满身哆嗦道:“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
没有今天张三赖的求饶,李沐风单手将张三赖提了起来,见对方似乎还想耍赖,李沐风的酷寒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一扫,张三赖立马站定,不敢在发出丝毫的声音。
没有管张三赖,李沐风走到张大娘的身边,温声细语。
“张大娘,我不会对你儿子如何,但我今天要教他一个原理,您看能不能配合我一下。”
看着微微颔首的李沐风,张大娘悬着的心微微放下,随即便准备磕头,只是被李沐风赶忙阻止了。
张大娘佝偻着身子,用婆娑的眼神看着李沐风,眼中尽是谢谢之情。
“恩公,你不要怪赖子,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教育好,他这样全都赖我,你是我和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这辈子大娘是没本事还了,你就让大娘给你磕个头,就算一点心意,下辈子,大娘当牛做马也一定还恩公的情。”
说着,张大娘又要下跪,李沐风却也只能继续拦着她,他的内心里无法接受一个尊长向自己下跪,哪怕自己救了对方。
张三赖见自己母亲如此,嘴唇哆嗦,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能兴起勇气。
“张大娘,这样,你配合我一下,就算还我人情了怎么样?”
“恩公,有什么需要你说,老婆子绝对没有二话。”
见稳住对方,李沐风心里松了一口气,示意让张大娘把手伸出来。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上面险些没有肉,包裹着一层玄色的老人皮,就如同树皮般粗拙,在她手指的几个着力点另有一层厚厚老茧,那是常年累月辛苦攒下来的。
李沐风轻轻拉过张大娘的手,将之放在张三赖的面前,他指着手,连续的发问着!
“这是你娘的手,但你知道她的手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知道她的手为什么会酿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知道她十月妊娠将你生下来,然后由将你养育成人,她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吗?”
“知道她为了养活你,她需要干几多话,做几多事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让张三赖整张脸憋的通红,想要反驳些什么,可还没有等他开口,李沐风的怒斥将他打断。
“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觉得这都是天经地义的,别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来反驳我,对,我是不知道,可是,其他人知道,跟你母亲一样年纪的人都知道,养一个孩子需要泯灭几多的心血,要受多大的苦。
你的妈妈很伟大,因为她始终都在为着你,所以,我尊敬她,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人与畜生的区别在哪里?在于我们人有情义礼法,知道尊老爱幼,百行孝为孝,你连你母亲生死都可以掉臂,张三赖,你自己说,你还配做人吗?”
这些话如同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张三赖的心中,她看着满头鹤发,面容枯槁的母亲,看着母亲佝偻的后背,另有眼前那双饱经沧桑的双手,他终于忍不住,一把跪在了母亲的身前,声嘶力竭的哭泣了起来。
“娘,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你……”
看着这一幕,众人无不动容,而李沐风转过身,继续平静的诉说,只是,这一次他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何勇、杨叶、陈笑,他们三个和张三赖一样,他们也都有自己的母亲,甚至,他们另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在面对南蛮人时,他们照旧站了出来,挡在了南蛮人的前面。
你们畏惧,难道他们三个不畏惧吗?不,他们也畏惧,可是,他们照旧站了出来,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是他们傻吗?”
“我想不是,他们不傻,甚至,他们还很智慧,但他们照旧站了出来,因为,他们有要尽孝的怙恃,有要掩护的孩子,他们想要自己的亲人在世,所以,他们选择站了出来。”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他们,是无名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