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现在,潘哑巴的弟弟,一个十三四岁的胖子,还在一边诉苦:“妈,你看我哥,他故意不说话,他恨着你呢!”
可不是,潘哑巴的目光冷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刘八梅更是火冒三丈,狠狠戳了一下潘哑巴的肩膀,“你给我说话,说啊!装什么死?你这是什么目光?看对头呢?啊?”
潘大勤长长叹口气,嘴里念叨着:“哎,哎……”
嘴里如此,实际上却基础没有任何行动。
潘哑巴的目光投向潘大勤。
那是希望他父亲能帮帮自己。
潘大勤触到潘哑巴的目光,忙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
潘哑巴眼中希冀的光线慢慢熄灭了。
杨弯弯看得心头震怒,她高声喊:“刘婶子,你的钱掉了!”
刘八梅正骂得起劲,骤然被杨弯弯这么一打断,恼怒极了,没好气地转过脸来,发现是杨弯弯,一张嘴就要吼杨弯弯几句。
杨弯弯迅速插嘴:“刘婶子,你的钱掉了!就在那边掉的!”
杨弯弯指着潘哑巴家偏向,说得煞有其事。
刘八梅这才反映过来杨弯弯说的意思,双眼放光:“钱?钱在哪里?”
杨弯弯扬了扬手,“我帮你捡起来了。”
刘八梅顾不得骂潘哑巴了,立刻巴巴儿跑过来,脸上有了笑容,“那你给我。”
杨弯弯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似笑非笑:“那你可拿好了,不要再弄掉,这可是钱啊!”
刘八梅笑得合不拢嘴,她自己身上有没有钱还不清楚吗?哪有什么钱。
杨弯弯这个傻瓜,捡到钱以为是她刘八梅的,这不是好事儿吗?怎能不要。
“虽然虽然。”
杨弯弯手里的钱就递了已往。
刘八梅一喜,伸手就去接。
杨弯弯突然又收回了胳膊,问道:“刘婶子,我听你适才教训潘哑巴,他把别人的工具拿走了?”
刘八梅眼睁睁看着杨弯弯手里的钱回到了杨弯弯手中,别提多心痒痒了。
她看得明白,那可是一百块钱哩!
一百块钱可以买许多工具啦!
给她的小儿子和女儿吃,那可真好。
可杨弯弯还没给她,钱到底也不是她自己的,刘八梅心虚不敢去杨弯弯手里抢,只得忍着不耐烦,三角眼一竖:“可不是!那就是个不成器的,偷弟弟的工具吃!”
“不是自己的工具却还要,这可欠好。”
刘八梅连连颔首:“你说得对,可不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教训他呀!这可都是为了他好。拿别人的工具拿惯了,未来走上邪路就完了。”
“刘婶子,你说得对。不是自己的工具,就不能要。”
刘八梅不停颔首,眼睛却贪婪地盯着杨弯弯拿钱的手,忙赞同:“你说得对,说得对,不是自己的工具,就不能要。那我的钱……”
于是——
杨弯弯说:“刘婶子,欠美意思,我突然想起来了,这是我自己的钱,不是你的钱。”
然后,杨弯弯把一百元的票子掸了掸,施施然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刘八梅盯着那一百块钱,眼睛都直了。
“……杨弯弯,这,你,你不是说是我的钱吗?”
杨弯弯一笑:“对不起啊,我记错了。这不是刘婶子的钱,刘婶子肯定不会要的。刘婶子适才不是说了吗?不是自己的工具却还要,这可欠好。拿别人的工具拿惯了,未来走上邪路就完了。”
说完,杨弯弯又把钱拿了出来,放到另外一个口袋里。
刘八梅眼睁睁看着杨弯弯把钱晃过来晃已往,却无计可施。
然后,她看着杨弯弯大摇大摆离开。
等她懊恼地回过神,发现潘哑巴也不在原地站着,早就不见了踪影。
“……都是要死的短命鬼!”
刘八梅这才反映过来,杨弯弯戏弄了自己,忍不住恶声恶气震怒骂了一声。
潘大勤小声说:“八梅,你以后别这样了。”
刘八梅狠狠说:“为什么不?”
潘哑巴的弟弟潘富贵见目前把钱没要到,怙恃要打骂,呆这里没意思,嘟着嘴巴走了,他要去找同学玩耍。
潘大勤见小儿子走远了,这才说:“你没发现吗,哑巴最近变化很大?你骂他,他……”
刘八梅打断他的话,不耐烦道:“有什么变化?不就是长得悦目了吗?长高了吗?那又怎么样?”
“这,这一看就和我们不像啊!”
“不像就不像,怎么了?谁家的儿子和怙恃一模一样啊?”
“也不是这个。他,你没发现,他的目光变了。”
刘八梅狠狠唾一口:“我呸!他是孙猴子,我就是如来佛。我拿捏了他十几年,他要想逃出我的手心,那是不行能的!翅膀长大了就硬了?没有门的事情!又蠢又呆的,话都不会说,他能干什么事情?潘大勤,你怕了?”
潘大勤讨好地笑着:“你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呢?我这不怕他一走了之,到时候家里的活儿谁来干啊?不管怎么说,他也有十六岁了,要出去打工什么的都可以了。”
刘八梅撇撇嘴:“这不是有你这个好爸爸在吗?我骂他,你就护着他,他能舍得下你吗?他就是走到天涯海角,只要你写一封信,他也得回来照顾他爸呀!”
潘大勤嘿嘿笑着。
刘八梅“哼”了一声,“看把你给能的!”
潘大勤继续嘿嘿笑。
“不外你说的也有原理,文化越多越想到外面去。那就这样吧,小学结业就别念书了,赶忙回来干活。”
潘大勤嘻嘻一笑,说:“这个事儿得你开口,我不能说。”
刘八梅哼一声,“我晓得。照旧像以前一样,到时候照旧你来做这个好人,非要我给他学费。”
潘大勤就继续笑嘻嘻,“每次都让你做坏人,老婆辛苦了。”
刘八梅白他一眼,“这不都是你给出的好点子吗?死哑巴还以为你是个好爸爸呢,其实你才最坏!”
潘大勤嘻嘻一笑,“都是老婆的劳绩!”
“不行!潘大勤,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等不住了,现在就让他回来干活!这个死哑巴,越念书越会反抗我们了!你说得没错,你看看他那目光,冰棱子一样哩!”
潘大勤一愣,“那你要拿什么做借口?”
“你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吗?你被他今天气坏了,病了!他另有什么脸上学?不赶忙回来给他的好爸爸端屎端尿伺候着吗?”
“……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