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杨弯弯15岁,初二刚结束。
她坐在床上,愣愣盯着日历上的1994年7月15日几个字,发了半天呆。
良久,杨弯弯慢慢起身,走出卧室穿过堂屋,看到二叶戴着草帽、拖着谷耙光脚走在烈日下摊晒的稻谷里,正在翻晒稻谷。
杨弯弯慢慢明白过来,现在正是双抢时节。
这是南方农村一年最忙的时候,自己应该在干活才对,怎么会在床上睡觉呢?
杨弯弯想了想,对了,她是前天中午在水塘里救了一个男孩子,当天下午就提倡了高烧。
烧了两天两夜,直到适才退烧。
此时正是午后两点多,站到太阳底下,耀眼的阳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像是额头上绑了个几百瓦的大灯泡,目眩头疼的。
走廊下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在用饭,裤腿挽到了膝盖,重新到脚都黑不溜秋,两只眼睛倒是闪闪发亮,十分机敏。
看到杨弯弯出来,他立刻跑过来,“大姐,你起来了?我去给你盛饭。”
这是尚涛,姐弟三人中最小的尚涛,也是厥后死得最惨的尚涛。
杨弯弯愣怔着。
尚涛端出来饭菜,看起来机敏离奇的,灵动的大眼睛咕噜噜转:“大姐,你用饭。”
二叶在太阳底下擦了一把汗,“姐,尚涛好能干,也会炒菜了!”
弟弟妹妹这单纯无邪的笑容,狠狠刺痛了杨弯弯的心,她的胸腔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楚,鼻子呛出了眼泪。
坐了好一会儿,杨弯弯终于接受这个现实。
她杨弯弯,重生了!
头照旧晕乎乎,她晕晕地看着二叶僧人涛,满脑子疑惑地消化着自己重生这个事实。
二叶拖着耙子不停走动,“姐,你能用饭就好。下午你照旧在家休息吧,我僧人涛去田里,你明天好彻底了再看。”
杨弯弯想了想才明白二叶的意思,刚要开口,一个带着眷注的声音在角落响起来:“弯弯,你好点了吗?”
杨弯弯这才注意到,她的亲奶奶,正在晒坪里清理谷子里的杂物。
杨弯弯说:“奶奶,我好些了。”
杨奶奶说:“你这样子还没好彻底,歇一天再说。田里的事情,有我和你爷爷。”
杨弯弯心中一暖。
杨奶奶弯腰干完了活,这才松口气,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嘱咐道:“我和你爷爷下午要去大湾丘,你们自己看着点,千万不要淋了雨。”
大湾丘比力远,杨奶奶这是担忧万一下暴雨,姐弟三个没措施把稻谷收回来,杨奶奶伉俪也因为太远赶不回来资助收。
二叶僧人涛允许着,杨奶奶扶着腰,佝偻着身子,将适才疏散出来的稻草塞到挑子里。这些稻草里多几几何还会留下一些稻谷,杨奶奶这是要拿到自家池塘去喂鱼。
这时候,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过来,大着嗓门,绝不客气地颐指气使:“哟,二叶啊,快把你们家的耙子拿出来,耙一耙我家的稻谷。怎么这么懒?工具就在你们眼前,也不晓得顺手耙一耙!”
晕乎乎的杨弯弯这才注意到,自家晒坪上的稻谷有两块。一块是二叶适才在耙,另一块,预计就是这个女人家的了。
杨弯弯回忆起来,这是邻居曹桂花。
杨弯弯家晒坪是水泥地板,晒工具很方便。
邻居们闲时都爱借她家晒坪晒工具,因为邻居们的晒坪多数还都是泥土的。
到了双抢季节,一般人家不会没眼色来借用,因为主人家肯定要使用的。也就曹桂花,也不管杨弯弯家是不是要急着用,就非要横插一杠子。
二叶默不作声看了曹桂花一眼,并不理会,显然见得并不喜欢她。
尚涛不满曹桂花的颐指气使,笑嘻嘻说:“桂花婶子,我们是懒。你不懒,你自己拿呗!”
曹桂花撇撇嘴,找了条凳子,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你们适才耙的时候,就应该把我家也耙了,看看你这小气劲,一点都不大方。”
杨弯弯想起来,曹桂花爱占自制。因为她们姐弟是孤儿,人又老实勤快,曹桂花就经常占她们的自制。
预计,就是使用自家晒坪,这都是没打过招呼就晒上了,连借都谈不上。
尚涛哼哼:“我们帮你耙了,那你们家打的大米会给我们吃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
尚涛做了个鬼脸:“婶子你不用饭吗?那你种田打谷子是干嘛用的?”
曹桂花:“去去去,一边去!”
尚涛不想再和她斗嘴,翻了个白眼,进屋子去了。
曹桂花嗑着瓜子皮,笑嘻嘻对杨奶奶说:“婶子,你这几个孙就是懒,我家的稻谷在你们家跟前,顺手耙了就行,你看看都懒成什么样子了,这么点小事都不帮一下。”
听到曹桂花这话,杨奶奶脸色一沉,很是厌恶地看了曹桂花一眼,不客气地说:“你也知道懒,你自己怎么不耙?”
曹桂花哼哼:“我这是在给她们时机,小小年纪不要学着偷懒。”
杨奶奶知道曹桂花就这品德,加上自己家另有许多事情,索性懒得理会她,挑着工具走了。
临走前也没忘说:“再懒有你懒?弯弯,你桂花婶子这么胖,要多运动运动,你们几个就不要抢她的活了。”
尚涛跑出来高声允许着:“遵命,奶奶!”
曹桂花也不以为然,这个老太婆也就是嘴上说说,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不用怕。
要是她曹桂花啊,这么好的晒坪,现在双抢又正好是急用的时候,哪里有给别人晒的份!
见杨奶奶不理会自己,曹桂花将气撒在杨弯弯几个身上,“你们奶奶啊,就是偏心你们家几个,没见过这么偏心的老太婆!你们出去看看,有没有?”
没人理会她。
曹桂花絮絮叨叨了一阵,突然一喜,扬手向外头招了招,大着嗓子,对十几米开外走过来的中年妇女说:“新春嫂子,你说我说的对差池?这谁家的奶奶不是一碗水端平的,就你们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偏心这几个!你看你这几个侄儿侄女懒成什么样了,你婆婆还惯着她们几个,你这个当大伯母的也不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