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羽垂下眼帘,品了一口茶,就冷笑出了声。区区茶室,居然比凌霄园的茶水好了太多。如果没品错的话,这应该是极品的太平猴魁!那产茶的山都是元家的,居然被秦姨娘攻克之后,反而没有了元氏母女的份!她当初传的蜚语照旧太给谢征和秦姨娘面子了!
白灵在沏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茶,现在看小姐冷笑,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秦姨娘是脸皮太厚了些。
茶过两盏,这小院子里依旧没有一样饭菜上来,青楠皱眉道:“小姐,这酒楼不行啊,怎么上菜这么慢?”
白灵也皱着眉,对青楠道:“你去瞧瞧。”
青楠轻手轻脚地去了,半晌才回来,一进门就诉苦道:“小姐!咱们不在他家吃了,那厨屋子说京兆尹家的小姐在这里,先要招呼客人,才气顾及主人家,叫小姐且等半个时辰,腾脱手来,就送吃食!小姐瞧瞧,这叫什么话!奴婢亲眼瞧见,有好几个厨娘都坐在那里闲着嗑瓜子,居然说腾不脱手!”
白灵道:“这貂裘酒楼的掌柜换了伯夫人远房的一个族亲,其实,与秦姨娘也算沾亲的。”
谢千羽将茶盏放下,她倒是忘了,这妆奁铺子里,可不只是秦姨娘的人手,还插进来了伯夫人也就是她那位“好祖母”秦氏的人手。婆婆加入儿媳的妆奁铺子,还真是脸面都不要了。
青楠噘着嘴,脸都有些气红了,死死盯着巨细姐,希望她能修理修理厨房那些不靠谱的厨娘。
谢千羽却是冷笑一声,招呼众人起身出门,去了马路劈面的千禧酒楼。
酒足饭饱之后,马车在一家信局停下,这里,才是谢千羽今日出门的真正目的,好好挑选一些有用的书。
书局里有专门伺候小姐和妇人们选书的雅间。谢千羽坐在里面,细细挑选着掌柜送进来的,满满一桌子书。兵法、战略、书法、小说、医药、诗词、八股、农学、花卉、历史、科技、工技、佛经……看着琳琅满目种种方面都涉及的书,她的眸子带了笑意。
青楠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家小姐左边书案上厚厚的书,这可都要买的,小姐这是怎么了?买这么写书,那字都认识吗?
当收获满满的谢千羽带着丫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悦目到号称“双绝令郎”的薛殷正在拿着一本诗集慢慢翻阅,不由得就将下楼的速度放慢了下来,每次看到她,都市让她想起前世哥哥惨死在面前的场景。
薛殷感受到有人看自己,也抬起头来,细长的眸子看着那高屋建瓴,一身淡黄色衣裙的少女。再看看她身后的丫鬟手中厚厚的书本,不由得嘴角带了笑意。字写成那样,倒是爱看书?
谢千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妙想天开,若无其事地出了门去。由于心不在焉,还差点被门槛绊倒了。
薛殷嘴角的笑意跟深了些,不外是个小女人,那眼神里,却事故的很,有意思。
马车里,白灵微微皱着清秀的眉头,道:“这些书也太多了些,只怕不少银子,是从公中出照旧从咱们凌霄园出?”如今凌霄园也有了一些银子,区区几本书照旧买得起的。
谢千羽也瞧了一眼那一尺来高的书,轻声道:“虽然是从公中出。”她还没找秦姨娘算账呢。
青楠不忿道:“白灵姐,咱们再去一趟茶坊,继续把蜚语掀起来。”
白灵皱眉道:“之前那次是万不得已,若是将昌宜伯府的面子下得太多,只怕对咱们凌霄园也没有什么利益。”白灵又转身对谢千羽劝道:“小姐稍安勿躁,不如回去之后和医生人再商议商议。”她撇了一眼低头不说话的早桉和晚桐,道:“不是另有他们吗?”
谢千羽也看向早桉和晚桐,她知道,白灵说的不是眼前这两个,而是远在鹰不外的麒麟卫。部署麒麟卫去处置惩罚事情,自然要比她一个深闺女子方便。
白灵压低声音道:“另有青山呢。奴婢听梁妈妈说,青山那里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青山那里的计划谢千羽是知道的,李代桃僵,就像是秦姨娘当年一样,徐徐将自己人取代对方的人,之后将权利重新抓回自己手里。这法子虽然神不知鬼不觉,可时间也太久了些,她有些等不及。然而,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只能等。
说着话,马车已然在昌宜伯府的侧门停下。
谢千羽下了车,换上婆子抬着的小轿子,从西边长街回到后院。
凌霄园里,元氏正在喝药,看到谢千羽进来,笑容就多了起来。她吃力地抬起胳膊,招呼女儿坐在自己床边,“快来。”
谢千羽坐在了床边,招呼青楠将出门前元氏千叮万嘱的福寿楼点心拿来给元氏,嘴上也不停,将今日所见所闻给吃点心的元氏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元氏先对是康王府二少爷和薛殷探询了一遍,之后才皱着眉头,琢磨貂裘酒楼的现状。
此时周嬷嬷带着白苏进来了。
白苏如今住在凌霄园里,白昼里却不常在,说是在照管京城的药铺。
白苏依旧是淡色系的棉布长裙,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给元氏切脉之后,笑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三日敷一次生肌膏,再多锻炼锻炼,只怕不多久就可下地了。”
这话刚落,就惹得周嬷嬷又是一阵抹眼泪。
白苏眼角扫到了福寿楼的点心,颔首道:“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人的身体很奇怪的,缺什么就会让人想吃什么。”她转头看着谢千羽,郑重道:“只是一样,千万不能吃河虾,生肌膏里有一味药,是与河虾相冲的。”她又嘱咐了一些话,之后拉着谢千羽道:“我今日就得搬出去住了,药房那里接手了一个很麻烦的病人,得一直守着。医生人这里,我会三日来施针一次。”
这些日子,白苏和谢千羽住在一个院子里,晚上一起赏月吃夜宵,有了一些情感,一听说她要走,谢千羽就不舍得起来。可到底知道,人命是大事,只好请白苏吃了一顿席面,放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