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娘听了摇摇头,道:“今日大爷心里不痛快,你得陪着我,叫琥珀去。”话说出口,才想起来,琥珀已经被大爷打死了,于是叹了口气,道:“叫珍珠陪着她们去,交接珍珠,务必让书局的人知道,是咱们昌宜伯府的巨细姐要买书。”
李嬷嬷点颔首,道:“老奴省的,姨娘放心。”说完,急遽去了。
秦姨娘眼神阴鸷地看着门口,凌霄园,凌霄园!等过了这几日,我定要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逃不出的掌心!等今日事后,一定要让李嬷嬷好好查一查,这蜚语到底是怎么流传起来的。
这几日,谢征不去衙门,便总是去族里,与那些族中的尊长商讨如今的情况,时常不在府里。秦姨娘在这样的敏感时期不能对凌霄园有行动,加之忙着中秋夜宴和视察蜚语的事情,昌宜伯府相安无事。
在中秋节前两日,薛彻带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女人入府,谢征不在,便由秦姨娘身边的李嬷嬷陪着,去了凌霄园。
谢千羽看着眼前十七八岁,长相普通,一身碎花棉裙的老练女人,很难想象,这样年纪的女人,居然就坐堂问诊了。
那女人微微福身,不卑不亢道:“白苏见过小姐。”
薛彻笑道:“这是在下的师妹,小姐别瞧她年纪不大,在医术上,在下多不能及。”他笑得温和,说话速度并不快,给人如沐东风之感,在看向白苏的眸子里,也带着柔和,更像是看自己的亲妹妹。
谢千羽忙让座,叫李嬷嬷退出之后,才对品茗的白苏道:“女人,薛太医给我母亲开了药方,说是要熏蒸,我们从未听说过这类法子,不知需要准备些什么?”
白苏看着薛彻笑了笑,才对谢千羽道:“巨细姐不必准备什么,我已然将工具都带来了,就在马车里。若是一定要准备什么,那即是一间离这屋子不远的厢房,需要将窗户都封死了。”
她说完之后,便继续品茗。
谢千羽看向一旁的周嬷嬷和梁妈妈,见二人颔首之后,便继续道:“不知女人是住在伯府照旧……”
白苏将茶碗放下,颔首道:“若是能整理出一间屋子叫我暂住,那便更好。”
薛彻也笑道:“此事若是麻烦……”
谢千羽忙摇头道:“怎能说麻烦?是我们麻烦了女人和薛太医才是!”
于是,当晚,白苏便住进了谢千羽的跨院里。而准备熏蒸的厢房也准备好了,就在主院里。
到了晚上,待谢千羽进入那厢房的时候,一切准备事情已经完成了。
地上有一个大大的铜盆,里面盛了一层黑黑的汤汁,铜盆下面的镂空处,放上炭火,便可将汤汁熬沸,蒸汽便可透过铜盆上的竹床渗入病人的皮肤里。
风十三娘、白灵和青楠三人将瘦得只有骨头的元氏从主屋抬到了厢房,又听着白苏的指挥,将其去尽了衣衫,放在竹床上。白苏拿着银针,在元氏身上扎得像是刺猬一般后,付托可以开始熏蒸了。
这一夜,凌霄园无眠,都在轮流着添炭、加药、扇火。
坐在一旁榻上就睡着的谢千羽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被周嬷嬷叫醒,轻声道:“羽姐儿,今夜成了。”
她睡眼稀疏地揉揉眼睛,便看到白苏挽着袖子在给元氏身上涂抹不知什么药膏,不由得站起来,凑上来资助。
白苏看她醒了,笑了笑,手下不停道:“巨细姐,这是接骨生肉的生肌膏,是我外祖家的祖传,对于恒久卧床的人很是有用。”
谢千羽看着黑乎乎的药膏涂抹在元氏雪白的肌肤上,心里隐隐作痛,母亲,这个词太久没有从她口中呼出,若是这次能救活母亲,她一定要叫个够。
白苏道:“等涂抹好了,便将夫人放在软塌上,不必穿衣裳,就这么呆着,晚上咱们再继续熏蒸。”
谢千羽心里叹了口气,薛太医可是开了足足七日的熏蒸方子。七日后,酿成三日一次,一个月后,是五日一次,要足足蒸够三个月,才气停。也不知母亲的身体是否能吃得消。
到了中午,熟睡中的谢千羽被梁妈妈叫醒,在其耳边道:“羽姐儿,李嬷嬷来了,说是叫咱们准备出席晚上的中秋夜宴。”
谢千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华贵罗裙和头面,心里不屑。不外让自己在族里露个面,好证明她没有被虐待死吗?竟然还拿来了这么艳丽颜色的裙子?
梁妈妈伺候谢千羽起身之后,问道:“羽姐儿怎么计划?”
谢千羽用茶水漱了口,没精打采道:“头面和衣裳倒是不错,应该值些银子,叫人出去当了。用银子买些好工具回来,给白苏送去。”
梁妈妈眼里透出赞赏,笑道:“老奴瞧着白女人身上少一副耳饰。”
谢千羽想了想,道:“买个白玉的吧,配她。”
梁妈妈忙颔首笑道:“好,我叫风家女人去。”说完,将那衣裳和头面用不起眼的肩负皮包起来,打帘子出去了。
谢千羽伸了个懒腰,拿着一本讲名山大川的书出了院子,依旧坐在银杏树下徐徐看书。正看到一篇介绍乐山大佛的小传,白灵便陪着一个丫鬟进了院子。
这丫鬟生得十分平常,长相平常,身材更是平常,穿着一等丫鬟的衣裳,一点都穿不出韵味来,正是秦姨娘屋子里的一等丫鬟珍珠。
珍珠微微行礼,对谢千羽道:“巨细姐,中秋夜宴于申时在聚荣堂里开宴,秦姨娘付托奴婢来提醒小姐,今日有族中尊长来。”
谢千羽饶有兴趣地看着珍珠。不外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人做事就总喜欢留下一线。在她前世的影象里,珍珠是整个迎春院里唯一没有羞辱欺凌过凌霄园的丫头。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秦姨娘,我会准时去。”谢千羽淡淡地回复之后,就继续看书了。
珍珠屈膝应了一声,规行矩步地走了。
白灵看着她走出院门,微微皱眉道:“小姐,珍珠刚刚和奴婢说,秦姨娘付托,她送来的衣裳一定要给小姐穿上。”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子,道:“还给了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