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坐下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谁说凌霄园扶不起来了?瞧瞧今日的席面,没有个七八两银子,能下得来?
大厨房资助的风十三娘的姨娘邹氏朝着刚刚进门的梁妈妈眨眨眼,继续杀鱼去了。梁妈妈拿了二两银子行贿了大厨房的管事,这才将今日的宴席妥妥安置好的。邹氏整个上午都在这里瞧着,管事虽然贪污了一些席面银子,可到底没有动其他的手脚。这饭,可以放心吃。
梁妈妈从大厨房穿过,进了旁边的三间买通的厢房,这厢房本就是为了下人们偶尔聚会请客准备的,桌椅盘蝶都是现成的。今日的三桌宴席,也都摆在那里。
梁妈妈一进门,热闹的屋子里就瞬间一静,随后,即是越发热闹。在场的七八个婆子纷纷站起身来,与梁妈妈相互行礼,情感深厚些的,眼角还带着泪意。
梁妈妈一身不算华贵,但是绝对不自制的管事服,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纱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插着一支纯银的发簪,上面还镶嵌了一颗米粒巨细的绿宝石,在窗棂透进来的斑驳光影中熠熠生辉。此时,她坐在饭桌旁的茶桌旁与众人叹了口气,带着沧桑的脸上,一脸感伤,先招呼着众人先坐下徐徐品茗,等等其他人,又叫了个门口路过的小丫头去茶水房传话,说叫沏了之前存在那里的一斤好茶送过来。
小丫头得了梁妈妈十个铜板,喜悦得很,急遽去传话。
在场的婆子看梁妈妈对个传话的丫头脱手都这么大方,一个个传来探究的眼神,这梁妈妈是发达了吗?谁不知道凌霄园里的两个主子每天都是饥肠辘辘的?
梁妈妈坐在那里,叹了口气,道:“列位老姐妹不知道,我出去这十来年,简直是过活如年啊。每日里想着的,就是咱们大少爷和巨细姐。”话音还没有落地,哽咽之声已然传来。
刘婆子看着梁妈妈衣着鲜明,早就羡慕得很,看其惆怅,劝慰道:“如今梁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吗?咱们姐妹们又可凑在一起喝酒聊天了,况且另有大少爷和巨细姐……”
梁妈妈颔首道:“可不是嘛,我昨晚刚刚回来,巨细姐就赏了我这个。”说着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绿宝石银钗,“说是最配这身暗绿色的管事服。”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叹了口气,道:“当初秦姨娘将我赶出府去,我就舍不得巨细姐,如今回来了,我可得好好伺候她。这孩子呀,越来越懂事疼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巨细姐懂事疼人?梁妈妈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谁不知道巨细姐是个连亲娘都懒得去搭理的?
梁妈妈煞有介事地左右瞧了瞧,才压低声音对众人道:“只怕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些年我不在身边,巨细姐为了躲避秦姨娘的锋芒,一直装作不谙世事。要说咱们昌宜伯府里,那蠢人还真是不少,巨细姐装做不理事,不光有不少下人信了,秦姨娘那么精明,居然也信了,啧啧,也不想想,巨细姐若是真的不理事,能护得住医生人?”梁妈妈再次左右张望张望,似乎是怕被秦姨娘的人看到似得,再次将声音压得更低,道:“你们若是不信大可找个时机去凌霄园瞧瞧,如今天气暖和了,巨细姐就经常在那棵银杏树下看书呢,说是能看住院子里手脚不洁净的货色。最近几日,那里种上了大片的夜来香,又香又驱蚊虫。”她可不是乱说,这几天,羽姐儿就是在那里看书的。
众人面面相觑,巨细姐是装做胆小怕事?从四岁装到十二岁?这事怎么这么难以相信呢?
梁妈妈瞧着众人游移不定的目光,带着笑意满足地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巨细姐对我是没的说。”
众人看了看梁妈妈一身体面的衣裳和那根宝石簪子,心里又有几分信了。也许医生人昏睡已往之前与巨细姐交接过什么,所以才有了凌霄园这些年的寂静也未可知。
此时又进来几个粗使婆子,众人又是一番行礼外交之后,梁妈妈招呼大厨房,上菜,开宴。
酒过三巡,梁妈妈像是有些喝高了,突然拉着一个身旁的婆子,小声道:“我这些年在外面可没有闲着,不得不说,巨细姐的智慧,啧啧……老婆子望尘莫及呀。”
看梁妈妈不说了,那人忙追问:“梁姐姐这些年在外面难不成在给巨细姐做事吗?是做生意照旧什么?”
梁妈妈响亮的打了个饱嗝,听到那人问,忙梗着脖子摆手道:“哪里有的事?这话不是我说的,你听错了!”
只是她越是这样不认可,各人便越发好奇起来,一个个给她敬酒,想要从她嘴里探听出些什么来。
到了申时,这顿酒席才散伙,有几个精明的婆子扶着梁妈妈送回凌霄园来。进了二进院子,就看到高高的银杏树下谢千羽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荷叶裙,慵懒地坐在一片夜来香花丛中,手中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津津有味地看着。几个婆子相互使了使眼色,不动声色地给谢千羽行了礼,就将梁妈妈扶进了跨院里。
等几个婆子都走了,谢千羽便去了梁妈妈住的下人院子里。这院子里原来是之前金妈妈的住处,很是有几分考究。金妈妈倒霉之后,秦姨娘将其部署走了,如今这院子便给了梁妈妈住。厢房里,梁妈妈沏好茶,正等着谢千羽。
谢千羽推门进来,身后的白灵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梁妈妈让着谢千羽坐下品茗,自己喝了醒酒汤之后,笑着道:“羽姐儿放心,事情办妥了。只怕明日起,这府中的人心就不安宁了。”
谢千羽笑了,这第一步,算是走出来了,至于是荣华照旧深渊,就只能谋算在人,成事在天了。
梁妈妈的席面散了之后,十几个婆子各自散开,又各自找了相熟的人,说起今日的这场宴席以及梁妈妈在宴席上透露的奇奇怪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