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醒满身被白练裹住,只留了一双眼睛和鼻子在外面,做声不得,一双赤红的瞳孔越发鲜红,满是怒气。
过了片刻,许宣调养完毕,起身来到巨细金蝉旁边,对折素素道:“问问他们到底是第几层的妖怪,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折素素素手一指,包裹阿醒和大金蝉的白练动了动,把他们口鼻露了出来。
“说说吧,你们原本是在哪一层居住的?”
“呸!为虎作伥!”阿醒双目圆瞪,侧身一口唾沫朝折素素吐来。
这已经是折素素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心中恼怒,正想让这个不知好歹的金蝉妖吃些苦头,一旁的老妪忙道:“仙子莫要动怒,阿醒,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须如此?我们祖祖辈辈被囚于此,几万年已往了,外面世界如何谁又知晓,不外都是些传说而已,何须如此介怀。”
阿醒怒目而视,吼道:“娘!什么叫传说?几百年前这些修士未曾来过也就而已,这许多年,从他们口中得知的消息还少吗?五帝,哼,寡廉鲜耻、恩将仇报之辈!”
“唉!”老妪闻言长叹一声,摇头道:“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都是命!”
“娘,我不信命!当初我们八百万妖族叱咤洪荒,何等逍遥快活,人族若没妖族庇佑,早被蚩尤率领的巫族与域外邪魔屠戮洁净了,结果那五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反倒趁势将我们一众妖族尽皆镇压于此,如今您再看看,昔日妖圣、大妖辈出,能与祖巫争雄的妖族,另有几位妖圣?为了延续种族,尊长们自损修为,助我们修行,八百万妖众另有几多,境界又不知跌落凡几?再过几千年,只怕不需这些修士脱手,这里的妖族将与禽兽无异!”
许宣心中一动,却并非因为阿醒的话对五帝当年镇压妖族的行为有什么看法,“我之英雄,彼之仇寇”的原理他照旧懂的。和巫妖两族想比,人族先天就有许多劣势,想在夹缝中崛起,谈何容易。
折素素却道:“本女人不知当初巫妖大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如今五帝贵为仙道至尊,制定天条,划分仙凡,异类与人族一般,也能成道飞升,怎会有你们说的这般不堪!”
阿醒冷哼一声,藐视的看着折素素:“你身为妖族,居然与人族一同来猎杀同族,不外又是一个数典忘祖之辈,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说话!”
折素素面沉如水,素手一指,阿醒身上白练马上缩紧,如一条巨蟒缠身一般,直把他满身骨骼勒得嘎嘣作响。
“行了,再勒他就赴汤蹈火了。”许宣见状劝道:“几万年前的事情,如今谁说得清?照旧先问问他们来历吧。”
一旁老妪见阿醒满头大汗,苦不堪言,忙恳求道:“仙子饶命,仙子饶命,您想问什么,老身定然如实相告,不敢隐瞒,只求仙子饶了阿醒性命!”
折素素听了许宣劝解,这才松了白练,冷哼一声道:“你们原本居于那边?”
她本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今日如此恼怒,实在是蛊雕和阿醒的言语,有些戳到她的痛处了。
自打开启灵智后,折素素便一心向道,潜心修行,厥后又偶遇一名空门高僧,这才弃道修佛。
无论佛道,常年修持潜移默化之下,在她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那就是“自己早晚要飞升昆仑仙山,或是西方神仙世界”,虽然出生异类,但却与寻常妖物有着天差地此外区别。
如今频频三番被蛊雕、阿醒斥作“为虎作伥”,实在让她心中深藏已久的自卑感有些难以抑制的发作了。
原来,无论自己如何修行,在仙佛眼中依旧是异类,在妖族眼中仍然是同类。
出生,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便一千七百多年,她一直潜心修行,从不滥杀无辜……
异类终究照旧异类!
老妪心痛的看了看低声呻吟的阿醒,敬重答道:“回禀仙子,镇妖塔共有九层,划分居住了差异修为的妖怪,三层以下多是些尚未渡过化形天劫的妖怪,第三层到第六层则居住着修出元神的妖魔,最上面三层却是些大妖巨擎。我和阿醒原本都在第三层,只是近日阿醒妖丹异动,我们料想定时要化形了,这才趁着结界松动来到这一层,一来避开其他妖魔,二来也想等他化形以后就在这里居住,也太平牢固些。”
“结界松动?”一旁许宣问道:“你可知道结界为什么会松动?”
老妪想了想答道:“老身也是听先辈传说,原本镇妖塔并未有什么结界,当初无论妖圣、大妖、小妖,八百万妖众都在一起,只是厥后因为这方小世界灵气实在稀薄,又没有太多血食,那些道行高的妖怪为了生存,就开始放肆屠杀小妖,所以几个大妖前辈这才将镇妖塔又划出九个小世界,平日没有他们许可,不许私自越界,才有了我们这些小妖的生存空间。至于结界为何会松动……老身也不知晓。”
许宣听到这里,心中了然,无论什么种族,在生存的压力下,袒露出怎样貌寝的嘴脸其实都不奇怪。
仓禀足而知礼仪,生存的问题都保证不了了,又何同族情义。
“既然这里灵气如此稀薄,又没有什么血食,这几万年你们又是怎么过来的?”许宣继续问。
老妪惨然一笑:“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话叫‘易子而食’吗?在镇妖塔中,要想生存下去,也只有如此。”
许宣闻言神色一变,自从进入镇妖塔,从荒芜、破败的情况他就知道,封印在这方小世界的妖族可能情况并不怎么好,但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
老妪继续说道:“据说,最开始的时候,在几位妖圣的领导下我们也曾反抗过,试图突破镇妖塔封印,重回洪荒,只是……厥后,为了生存繁衍,妖圣们凭据境界划分区域,设立结界,自相残杀的事情确实好了许多,但为了生存,同一层的资源争夺依旧惨烈,这是没有措施的事,总得活下去不是?”
说到这,老妪有些黯然,看了一眼徐徐平静下来的阿醒,接着说。
“昔日八百万妖族,如今百不存一,三万六千多年,空气总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为了老身结成元婴,阿醒的父亲自损修为,结果却成了其他妖怪口中的血食。没措施,每一代都这样,我们总要去死的,总不能看着子弟道行不足,沦为其他妖怪的盘中餐吧……妖族不比人族,生下来的子女并纷歧定都是妖,开了灵智的,我们自然想尽措施抚育他长大,增进道行,未开灵智的,也只能沦为……如寻常野兽一般下场了。”
老妪说到这,已经老泪纵横,许宣、折素素听了也是眼眶微红。
“所以,不止数量锐减,到如今我们修为与几万年前的前辈相比,也是天壤之别。厥后,看阿醒要化形了,结界不知什么原因又松动了,所以老身就像带着他倒第一层来,这里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比在上面宁静许多。”
折素素胸中一口闷气这时也消了,长叹一声道:“你们……我们妖族当初到底犯了什么天条,怎么八百万妖众无论修为崎岖尽数被囚于此?落得今日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