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奇道:“是因为修士的力量太强大了吗?”
关子阳摇摇头,又点颔首:“百年修行,只为大道,你现在只是筑基,还不清楚天劫的厉害,等到你日后修为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见关子阳吞吞吐吐不愿明说,许宣追问道:“还请师伯见教。”
关子阳苦笑道:“你是我师弟的徒弟,我这时和你说这些,只怕你知道这些事以后遇事一味算计因果得失,畏缩不前,道心不得精进,反而延长了修行,你天资过人,在钱塘县时师弟便对你赞不停口,我若是越俎代庖,只怕他会怪我啊。”
许宣闻言越发好奇,恳求道:“师伯,这番师侄遭遇劫难未尝不是遭人算计,若是不知晓原委,只怕心中念头更是不得通达,修为又怎么精进,还望师伯告之。师伯放心,凡事皆有知而不为,知而执意为之之别,师侄心中晓得厉害,也有自己的坚持和本心。”
关子阳闻言这才认真看了许宣几眼,赞许道:“好一句知而不为,知而执意为之。也罢,既然你觉得自己能坚守本心,那我便告诉你好了,你说得有理,如今事情已经遇上了,一味隐瞒反倒让你念头不得通达,有碍修为。”
许宣闻言大喜,敬重又施了一礼。
关子阳说道:“譬如桃树妖一事,虽然始终都是陶璋诱你上钩,但陶花对你有意是真,陶璋提出将陶花许配给你你也并未反驳,之后虽有这只鸟儿助你破了幻梦,但你却欠了陶花一份情义,这就是果,有果便有报,只是谁也说不清这报到底何时来,终有一日你需得还了这份情才算了断这桩因果,否则情业不止,便会一直追随于你,无论你心中是否知晓。刚刚我欲剑斩桃花,却被你从旁阻止,这未尝没有那份果报对你的影响。”
听到关子阳这般描述,许宣有些不解,问道:“师伯,就算这情业一直追随我,若是师伯今日不点破,我恐怕终生都不会知晓,那它追随与否又与我有何影响呢?”
关子阳道:“修士修行筑基大成后丹成九品,也称结丹期;炼精化气孕养金丹中成就婴儿,可称元婴期;炼气化神婴儿化作元神不惧风雷,亦称化神期;最后,炼神返虚时孕养元神,使其从下丹田移居上丹田,与真人一般无二时,修士就能破空飞升。无论是筑基结丹、炼精化气成婴、炼气化神元婴化作元神,照旧炼神返虚元神破空飞升,都有天劫降下,这天劫既有人劫,又有雷劫,乃是天地对你自身业力的反噬,业力越深,反噬越大!”
许宣恍然道:“师伯的意思是岂论修士是否知晓自己是否有未了因果,修行中引发的人劫、天劫都市将这些因果业力以种种形式报应在他们身上?”
关子阳点颔首,继续说道:“若是情业,人劫、天劫来临时,便会有天魔来惑,动摇你求道心志,或是某一天你莫名其妙心中便会想起那个你早已忘记的陶花,然后情不自禁,情之所系,惹出许多纠葛,又或是雷劫威力增强,将你轰得灰飞烟灭……业报的形式匪夷所思,经常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报应在你身上。”
许宣心有所感:“难怪人们常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原来如此。”
关子阳继续说道:“这些桃树妖虽然害了许多性命,但却并非无端行事,若是有修士一剑把他们杀了个干洁净净,天劫来临之时,除了砍在桃树妖身上的这些剑会一道道报应在他们身上,与这些桃树妖结下的因果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报应在他们身上,好比,某日他突然被自己门生意外刺了一剑,只是因为那个门生就是转世的桃树妖,而他门生恐怕自己也不知道缘由。”
许宣悄悄吸了一口凉气,叹道:“如此说来修道之人岂不是平日举止言行都要谨小慎微才行?”
关子阳叹了口气,说:“我之所以不想告诉你这些,即是怕你有了这种心思,你看那些修士,谁人像你说得那样谨小慎微?许多不都是快意恩怨?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便好,否则畏缩不前,修为怎能精进?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师门尊长都不会把因果、业陈诉诉门生的原因。人活于世,那有不沾因果的,修士们大多都是在元婴之后才悟透,要想飞升昆仑仙山,就必须了结因果,少沾业力,所以修行到练神返虚的修士大多都市闭关修炼,不理世事就是这个原理,飞升昆仑仙山,自有一片天地,若是不成,皆是灰灰。”
听到这里,许宣心中许多疑惑终于霍然开朗,为什么白素贞在观音法相前拜倒,想皈依三宝,却被指明另有一桩恩怨未了,为什么法海屡次来找白素贞的麻烦,就算文曲星临凡也不给半点面子……一切都不外是在了结因果而已,至于了结因果时又生出新的因果,则又另当别论了。
见许宣缄默沉静不语,关子阳问道:“你知道昆仑仙山吗?”
提到昆仑仙山,许宣脑海里首先蹦出的念头是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怪梦,以及白素贞吓死许宣2号后去昆仑仙山偷取灵芝仙草的事情,想来这辈子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吧。
摒去杂念,追念了王不易曾经对昆仑仙山的描述,许宣说道:“曾听师傅说起过,昆仑仙山乃是我辈修行之人飞升之所在,共分三极,一曰板桐,二曰玄圃,三曰天庭,修士练神返虚后元婴炼成纯阳元神,能随意出窍不惧雷霆,这时就要弃下凡躯,迎接天劫。渡过天劫者需在昆仑仙山重塑身躯,渡弱水,过炎火之山,与开明兽一战不死者便能进入板桐而居,60年后过凉风之山不死者,可入玄圃,又60年过大罗岭不死者,可居天庭,得授仙职。若仙职没有空缺,就必须与业力较深仙职人员决斗,败者跌落凡尘,胜者授仙职,可居天庭。”
关子阳见许宣说得详细,点颔首道:“那你可知昆仑仙山为何要渡弱水、过炎火之山、凉风之山、大罗岭?”
许宣摇头道:“这却不知,请师伯指点。”
关子阳道:“刚刚你问我为何成了罗汉都挣脱不了业力,我告诉你若是目犍连长居西方神仙世界便可不畏因果业力,原因便在于此。”
许宣惊讶道:“难道这些难关并非是为了考验修行者,而是为了洗去业力?”
关子阳道:“据师门文籍中纪录,渡弱水、过炎火之山、凉风之山、大罗岭一部门原因正是为了洗去业力,天劫是为了抹杀业力深重的修士,让修士心中有所忌惮,不敢自恃神通扰乱世间,而昆仑仙山的这些难关则重在洗炼,不外若是业力深重,也只能身陨道消,幸亏五帝网开一面,那些陨落的修士也能有一丝机缘转修神道,保一方平安,你平日里见的城隍、土地大多都是这种来历。”
许宣问道:“那要是渡过这些难关,业力就洗掉了吗?”
关子阳摇摇头,说道:“神通不及业力,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就算渡过了这些难关得居天庭,业力也不外是被暂时压制住了,一朝出了昆仑仙山,业力依旧随身,且瞬间以雷劫报在己身,即是再入昆仑,照旧要重走一次弱水、炎火之山、凉风之山和大罗岭的。西方神仙世界也简陋如此,所以世间才少有仙佛显圣,就算在世间行走多数也是以法身显露而已。”
许宣恍然道:“难怪世间少见神仙,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昆仑仙山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呢?”
关子阳答道:“阻遏仙凡,与道合真。你好好想想,若是仙凡杂居,世界会乱成什么样,世俗是修行的基础,五帝怎么会容忍这种情况泛起,况且,修士即便到了练神返虚,元神大成之日,若是不飞升昆仑仙山,每过百年便会有人劫、天劫降下,渡得过还则而已,若是渡不外,嘿嘿,任你道行通天也将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