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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捕头睁着混浊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这个‘蕴’字所蕴含的意思,余光审察着面前锦衣俊美男子的神色与密室里的情况。
密室里的工具并不多,只有一桌一椅一杯一茶壶,以及这个锦衣俊美男子所站的高台,后面的工具看不清。
令牌含有龙纹,自应是皇家之物,但这朝廷这些年设立的院楼阁之中,有什么会与这个‘蕴’相关联呢?而且龙纹令牌这种工具是可以仿造的。
何捕头心有疑虑却不敢明面表达出来,万一面前这个锦衣俊美男子是朝廷中人,那何捕头质疑令牌仿造,便就是质疑朝廷,也是一罪。可万一锦衣俊美男子不是朝廷中人,而是仿造的龙纹令牌,那何捕头一点破这件事,锦衣俊美男子恼羞成怒,不就反误了自己性命?
所以何捕头脸上浮现恰到利益的惊讶与敬畏,并未继续多说什么话语。
“就你这样的演出,照旧别装了。这是陛下新设的机构,它的前身想必你听说过。”
锦衣俊美男子顿了一下。
“六扇门。”
“原来真是六扇门的大人,有缘得大人脱手相救,实在是何某的三生之幸。”
何捕头的神色有些惊骇,似是被面前的锦衣俊美男子身份吓着了。
“知道我的身份,这下你可以开口说实话了吧?”锦衣俊美男子挑了挑柳叶眉看向何捕头道,“何勇生。”
被点破真名的何捕头脸上神情显得有些茫然,疑惑问道:“不知大人所要我说什么实话?若是野岭镇的事,何某当着那人的面所说话语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假话。”
“你这或许能骗得了苏浅,但骗我却还差焚烧候,最大的假话即是真话。”
锦衣俊美男子啧啧轻笑道,微微侧开身,一具尸体静静躺在锦衣俊美男子身后,身上还铺盖着一些绿草,绿草散发着淡淡清香,将尸臭完全掩盖。
“李远,闲云城野岭镇人,想必你这个野岭镇的捕头不会不熟悉吧?”
何勇生深吸一口气,混浊的目光坦诚望着锦衣俊美男子的目光道:“我何某为捕役数十载,行的正坐的直,大人有什么话还请直说!何某眼珠虽混浊,心照旧明亮!”
“死鸭子嘴硬。”
锦衣俊美男子淡淡说道,随后手指一捻,银针突兀泛起在指间,接着锦衣俊美男子便将银针刺进李远尸体喉咙处,银针很快泛黑,然后又连探胸膛,腹部亦都是银针泛黑中毒太深。
“他毒入膏肓,这件事何捕头不会不清楚吧?”锦衣俊美男子微微抬头看着神色平静的何勇生说道。
“我听客栈那几位来自中天域的人,李远的死简直是因为锈毒,锈毒蜂毒刺刺向后颈,毒性发作而死。”何勇生开口说道。
“你只要回覆我清楚或者不清楚,多余的话我不想听,也没兴趣听。”锦衣俊美男子眯起眸子,俯瞰着何勇生淡淡说道。
“不清楚。”
何勇生话语停了一下,最后徐徐摇头说道。
“你来到闲云城第一时间不去回府衙通禀知府,而是却去轩茶坊找到天听谷的人,将野岭镇的事情却冒充不经意在他面前说出来。”
说到这里,锦衣男子觉得有些好气摇头看着何勇生道:“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来到闲云城轩茶坊找廖妄生,但你除了寿命无多外,倒有几分幸运,竟然能从轩茶坊里逃出来,不外可惜了廖妄生。”
“寿命无多?!”
何勇生眼眸一凝,紧紧望着锦衣俊美男子惊疑道。
“你不会以为帮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服务,便真能全身而退?他们给你的并不是解药,只是抑制毒性发作的抑制药而已。”
锦衣俊美男子平静说道。
何勇生神色变得不安惊骇,突然抱住锦衣俊美男子双腿,痛哭流涕地说道:“大人你一定有法子救我的!你什么都知道也一定能救我的!我还不想死!我另有女儿!另有家人!”
“被你引诱的人就没有家人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自然要想到其结果。”
锦衣俊美男子脸上泛起了一丝嫌弃踢开了何勇生,眼眸闪过一丝冷漠说道。
“野岭镇那么多户人家不行能被人在同一时间完全屠戮地一干二净,不留半点痕迹。唯有你拥有镇上衙门混名册才气将镇民蛊惑在一处,然后让那些人杀的一干二净,不在镇上留下半点痕迹。”
锦衣俊美男子淡淡说道。
“之后你又蛊惑本应迷失在恶狼岭,突然回到镇上的李远去杀掉苏浅,但你其实不知道的是,李远也跟你一样被人下了毒。他们让你抛弃李远的尸体,只不外不想让府衙中的仵作发现李远不仅仅是死于蜂毒,另有冥毒,毒幽殿的冥毒。”
锦衣俊美男子如同亲眼看到这些事一样徐徐说道。
捡起银针探体的何勇生发现简直毒已经深入骨髓,已经陷入绝望。没有开始的自信与坦然,绝望道:“不错,跟你所说的一样。我简直是为虎作伥,资助那些人杀掉了镇民。但那些镇民不死,死的就是我!我也想活命啊!至于李远也是我蛊惑让他去杀死客栈里的人,因为那个客栈里的人笑眸太过清澈,似乎能看透世间万物,我觉得他早晚会发现野岭镇的差池劲。但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事知道这么清楚!”
何勇生突然反映过来带着质问看向锦衣俊美男子。
“我是谁?之前便跟你说了,不外一个捕快而已。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因为很早之前我便已经关注这件事了,视察这些事也有一段时间,究竟你做的太绝了,纵然是一座山岭深处的小镇,也有人会与城邑往来,因为采药的要卖药,劈柴的要卖柴。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些人都消失不见,怎么不会令人好奇?纵然你每个月书信定时向闲云城府衙汇报野岭镇的讯息,也完全掩盖不了这一点。”
锦衣俊美男子耸耸肩说道。
“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不外你回过头来想想,做的这些事值得吗?”
面对锦衣俊美男子的反问,何勇生凄惨笑道:“一步错,步步错,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又有什么转头路!”
“既然这样杀了你就没什么愧疚了。”
铮。
一柄亮丽尖锐的长剑泛起在锦衣俊美男子手上。
“既然你要杀了我,为什么之前还要救我?”何勇生已经放弃反抗,看着锦衣俊美男子面容问道。
“因为你才是这次事件的加入者之一,而我所说的不外是推测而已,只有你才气验证我的料想对差池。”
酷寒的剑刃抵在何勇生的脖颈,耳畔传来锦衣俊美男子挖苦的话语。
“告诉我,你是谁?”
何勇生宁静的闭上眼轻声问道。
“神蕴门,六捕之一,纪恶。”
剑光一闪,鲜血四溅。
“早点杀了他,哪来这么多话!”
密室石门徐徐被人推开,一袭儒袍的面容苍白男子走进来恨声道。
“不问清楚,又怎么杀?我又不是你们这些江湖门派,纵马饮酒,快意恩怨,做事做的欠好,少不得陛下那边又多了几张关于神蕴门的奏折,要知道裁决院与潇湘楼那边可没少被朝堂那些谏官谏言。不外廖妄生你的九条命,如今还剩几条?”纪恶挑眉望着虚弱的儒袍男子,打趣问道。
“就只剩一条了!鬼知道赤刀,煞剑,血棘鞭,这三人竟然会在轩茶坊!”廖妄生恨声说道。显然心中的一口郁结之气还未消散。
“上次问你,你也说只剩一条,怎么假死越多,剩的命还变多了?”纪恶对于廖妄生的话并不信,顺手摇起密室悬挂在岩壁的铃铛,密室外很快走来几人清理密室里的尸体。
“这次可真没了!不是,别人当朋友,都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怎么一到你这里,光是我为你两肋插刀?我们这朋友能不能不做了?”廖妄生看着清理洁净的密室,将密室石门关紧颇为无语说道。
“不不不,你这次不是为我两肋插刀,而是为了苏浅。”纪恶摇摇头说道。
“别!”
刚坐下的廖妄生立刻弹起来,冲着纪恶摆摆手道。
“那照旧算我自己为自己两肋插刀,你是不知道现在苏浅的情况有多惨,不仅中天域四大世家的何家在追杀他,就潇湘馆也在黑暗查他,听说是跟十年前先帝遇刺一案有关!”
纪恶挑眉看着廖妄生,廖妄生的脸上并没有嬉皮笑脸与逗趣的意思,纪恶于是认真问道:“认真?为何我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何家二令郎何孤跟苏浅可是朋友。”
“天渊谁不知道苏浅在江湖上只有四个朋友,除了已经死去的何孤,你即是仅剩三位朋友的一个。潇湘楼服务自然要瞒着你,要否则你怎么会在六扇门刚转神蕴门刚立之初,被派在南域闲云城这座鸟不拉屎的城池里。”廖妄生叹了口气,他原来在东域自在潇洒,搭船游海,时不时还能载上东域海上宗门要出海的女门生,说不得另有东风一度共缱绻的缘分。结果被一纸书信,千里迢迢跑到这南域闲云城埋下钩子,整日在轩茶坊期待鱼儿上钩。
“何孤死了?!”纪恶脸上终于泛起了惊讶的心情。
“果真没有潇湘楼传消息,你跟裁决院的某些人一样都是聋子,瞎子。死了,死了快要一年了。”廖妄生瞟了一眼纪恶,有些无语。
“杀死何孤的人跟毒幽殿有关?”纪恶冷静问道。
廖妄生眼神看向四周,体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纪恶直勾勾的目光,让廖妄生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只得含着舌头模糊哼哼说道:“据说在九星城何孤与苏浅反目成仇,苏浅杀掉了何孤。至于为什么反目,潇湘楼传来的讯息是说与先帝十年前遇刺的一案有关,这个讯息的真假我无从得知。”
“说你知道的。”纪恶冷然说道。
廖妄生摆摆手,转身欲离开这间密室,纪恶只冷声道:“出了这间密室,你我再也不是朋友。”
“得!就苏浅是你朋友,我不是呗?”廖妄生气恼得狠狠踢了一脚石门,又转转身望着平静的纪恶说道。
“要不是你当初替我挡了一刀,这朋友不做也罢!”
廖妄生坐在椅子上,手指点点了桌子,纪恶恰逢时宜得端起茶水给廖妄生倒了杯茶。
廖妄生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说道:“潇湘楼是这样说的,但据天听谷从九星城得来的讯息,何孤的死与苏浅没有半点关系,反而在何孤失事前,何孤曾经去了天渊城,潇湘楼的总楼,然后才去的九星城找到苏浅。”
“潇湘楼不行能做这种事!”纪恶稀有皱眉摇头说道。
“我又没说潇湘楼杀的何孤,只是跟你说说何孤失事前去了哪里,他的死简直与毒幽殿有关,不外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的?”廖妄生才反映过来纪恶之前的疑问,低头看着洁白如玉的瓷杯中,片片嫩茶犹如雀舌,色泽墨绿,碧液中透出阵阵幽香,心中的郁结有些舒缓。
“因为苏浅在这里。”纪恶淡淡说道。
啪。
瓷杯的碎片四分五裂,茶水溅洒一地,惊慌失措的廖妄生蹲在椅子上四处张望。
“但他不在我这。”
“他在野岭镇?!那你怎么不猜风幽宗呢。”廖妄生马上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倒也不嫌椅子脏有自己刚踩的脚印,“苏浅这家伙还真不怕死,在东域碧海桥遭了何家围杀中了焚玉决与辟寒咒,竟然莫名消失潜到了这里,厉害厉害,只是他怕是搪塞不了现在在恶狼岭的那些人咯。”
比起廖妄生舒坦的姿态,纪恶的神色有些难看。
“焚玉决,辟寒咒?”
“不是入流妙手施展的,而是入境妙手施展的,虽然境界不高,但究竟一ㄇ个伪宗师境。”
廖妄生有些欷吁,若是他中招,恐怕不是咒决发作而死,而是忍受不了痛苦自杀而死。
“喂,你去哪!”
“喂!你不是说好等大鱼上钩再收网吗?!”
“喂!!!!那你至少等等我一起啊!”
廖妄生看着一言不发离开暗室的纪恶,紧跟上去,身形在椅子上留下残影,他的声音却还在这间密室不停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