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辆马车从沈家门前离开,也一并带走热闹,谈资随他们各归各家一起散落大街小巷,就像三个月前沈家大房一夜之间落败,沈家再一次人尽皆知。
韫玉随耿家的马车回到耿家为她部署的小小药房里,门关上,两耳不闻窗外事,成日清闲的泡她的药浴,过上与世阻遏的日子。
数日后,殷嵇九敲开药房的门:“五日后我们回荆阳,玉令郎这边,可做好准备?”
“五日啊。”韫玉若有所思:“够了。”
殷嵇九站在屋外看他:“沈大老爷那边至今还无消息,你有什么计划,也许我这边可以帮些忙。”
“如果殷令郎得闲,正好有一事相求。”说求,并没有求人的卑微,韫玉姿态不卑不亢:“借殷令郎人手,替我保全几小我私家。”
“玉令郎但说无妨。”殷嵇九拱手,让他加入事情说明信任,掩护几小我私家也只是小菜一碟,从药房离开径去付托自己的人做事。
正好有人回屋禀报:“令郎,查到了,沈大老爷有一关门门生,仁心仁术,只是一直游历在外,沈大老爷失事后,这位门生便回到山州,目测正是这位玉令郎。”
是师徒关系,也算说的通韫玉不辞辛劳要救沈松中,殷嵇九问:“沈家二房有什么动向?”
来人继续汇报:“沈二老爷见了县令大人,不欢而散。沈老夫人见了沈大老爷,回去后收回沈二老爷和沈三老爷手里属于沈大老爷的所有生意。夜里有一黑衣人潜入沈老夫人住所,沈老夫人亲手将这些工具交给黑衣人,小的追踪黑衣人踪迹,此人武艺高强轻功了得,小的…跟丢了。”
“可是送去狱中的沈大老爷手里?”殷嵇九又问。
来人摇头凝声:“小的跟丢之后暗入了一趟大牢,沈大老爷并没有收到任何工具。”
“有意思。”殷嵇九摆手让人退下,自己站在屋檐下看院里开的艳丽的芙蓉花,若有所思。
那日沈二老爷继任大典,沈老夫人信誓旦旦沈祁右和沈川媚这两个孩子没有死,沈家大房的工业不是送到沈大老爷手里,那是送到他们二人手里?
韫玉和沈大老爷这么亲近,会否知道这件事?
隔日殷嵇九再去找韫玉,药房里空无一人,院子外洒扫的丫鬟主动上前说话:“玉令郎留下话说,殷令郎如果有事寻他,就到至福客栈,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市住在那里。”
连他会再次寻来都能预料,是否也早知他在黑暗视察他的身份?殷嵇九走出药房,没有立即去至福客栈见人,折了道往回走。
入夜,黑衣潜行。
屋檐瓦片踩踏,悄无声息。黑影隐入至福客栈无人的空房,倚墙而靠,侧耳倾听。隔邻比他这边还要静悄悄,似乎没有人迹。
良姜握笔在纸上写字,然后递给韫玉看,看完韫玉也执笔写字。
一来二回,绿竹不解问:“令郎为何这么麻烦?”
良姜是口不能言才需要笔,令郎有事一向都是直接付托。
韫玉眨了眨眼,笑道:“我认识一只猴子,能飞檐走壁,有一喜好,听人墙根。”
这是要防隔墙有耳吧,这说法也新鲜,绿竹咯咯随着笑:“那这只猴子肯定要失望了。”
不止要失望,还很气恼,殷嵇九在隔邻呆站了一会儿,猴子一样飞檐走壁回去了。
韫玉这是早知他会夜里潜入的吧,将他当猴子耍,笑他爱听墙根儿,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一无所获,还被摆了一道,殷嵇九生了郁闷的心,想想又忍不住笑,这是明目张胆的忽悠他啊,这小子,果真是有几分胆子的。
他叫什么?
哦,韫玉。
他记着了。
殷嵇九睡了个好觉,第二日上衙门看热闹。
沈松中的案子重审,沈家人到齐了,被害的人王遇的家人也都到齐了。
沈老夫人坐在一侧,堂上县令也让人给沈松中搬了椅子,地上还跪着一男子,伏低着头。
县令大人问话后男人才抬起头,满脸是伤:“回大人的话,小的叫云喜,识得字,也认得许多药草,所以被沈二老爷留在济世堂当学徒,厥后成为药小二,毒死王遇的那药方小的见过,其时沈二老爷身边的亲信拿来药方让我抓药,我看药方奇怪,就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不想他拿我母亲做威胁,不得已,我只能将药抓给他,隔天听说沈大老爷失事,小的想出头为沈大老爷做证,路途中却被人敲昏,再醒来就一直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直到昨日才逃出来。”
沈农兴站在人群里,神情迷茫又悲悼:“云喜,我看你识字又识药,家境贫寒见你可怜才让你进的济世堂,你怎可对我恩将仇报?松中是我年老,你的意思是我要害自己的年老,照旧要害王遇?”
“你用王遇的事,移祸沈大老爷,目的要夺他家产!”云喜厉声大喝。
这话落进每小我私家的耳朵里,许多人心里都随着咯噔咯噔的。
沈家二房的人都在面面相觑,面对这样的话,都显得无辜又无助。
“大人,这是栽赃,请您为我父亲主持公正。”沈云时抱拳作揖,条理清晰提出质疑:“如果我爹要害人,为什么要明目张胆的到自家药铺去抓药?假设药方真是我爹的亲信所为,又从哪里说明与我爹有关?且不说那名抓药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爹的亲信,谁知是不是移祸呢?再则,云喜,我且问一问,怎地你早不逃晚不逃,偏偏在我大伯案子重审的前一天才逃跑乐成?”
“那是因为有人救了我!”云喜高声道。
“既然有人救了你,那就把人请出来,无凭无据,我们也可以说是你故意扰乱沈家,故意要让沈家内斗!”沈云时声色凌厉,面容肃重。
云喜竖长脖子喊:“是沈家四女人救了我!”
高堂陷入寂静。
沈云时低声叹气,打破堂上的宁静:“谁都知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你这个时候提她,是想在我们沈家人的心尖上撒盐?”
“她没有死,我亲眼所见!”云喜坚定道,声音一次比一次高。
伤心爬满沈云时的脸:“如果她真的还在世,那你就让她出来见见各人。”
“二哥哥。”
泉水一样细腻清脆的声音从寂静的人群里跳跃出来,向着震惊的众人袭击。
“真是沈家四女人!”
不知谁人开的口,便有更多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转瞬一片哗然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