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便延误了不少时辰,等徐杀生追上崖顶,回望四方,尽是深山老林,石高草密,已不知欢喜僧人逃往那边。
每临大事须静气,徐杀生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欢喜僧人既已受伤,又携人奔行一路,恐怕内力所剩无几,定逃不远。
也许就在某个暗处瞧着自己,自己若轻易回返,岂非正中对方下怀。。
所幸这里已是磨虎山的山巅,林木都不甚高峻,徐杀生跃上一棵桐树,环视八方仔细搜寻,四处都是怪石矮灌,绝无藏人之所。
只有东北方有一座隐蔽洞窟,欢喜僧人身形极胖,又带着一小我私家,寻常山缝绝对藏他不住,那厮定然是进了那洞窟。
徐杀生几欲窜入洞中,又恐打草惊蛇,将欢喜僧人逼的太紧,难保他不会痛下杀手,如果唐雁因此殒命,那自己可真是悔之晚矣。
他虽心急如焚,却仍不得不轻放脚步,一步一步,徐徐探入洞中。
洞窟内黑乎乎一片,欢喜僧人正趴在一方石台上,呼哧呼哧地撕着唐雁的衣服,嘴里还叫着:
“累死佛爷了,活该的小子,追了佛爷一路!”
他也是万不得已隐在洞中,若再奔行一阵,恐怕不用等到徐杀生追到他,便会经脉寸裂而死。
他如今内力失了泰半,奔行时已是力有未逮。
欢喜僧人急不行耐,竟未觉察徐杀生已潜入洞窟,眼见着唐雁被这厮剥的仅剩贴身的亵衣,徐杀生不禁发指眦裂。
今日不杀此獠,自己枉投生为人!
正当此时,欢喜僧人因其体胖,一时力竭,竟一头栽在地上。
此时不脱手,更待何时?
徐杀生心知良机稍纵即逝,蓦地跃起,正妙手中还留了一柄山贼的长枪,疾刺而出,直取欢喜僧人后心,对方猝不及防间,惊惧起身,正巧避过枪锋。
徐杀生长枪森寒,从其胯下虚刺已往,又顺势割了回来,只是探回时,上移三寸。
只听得欢喜僧人凄厉地叫了一声,裆下一片血红,随即掉臂森锋,猛地伸手攥住了枪头,一脸狰狞,道:
“好狠的小子!”
徐杀生森然一笑,寒声道:
“今日除了你这贼秃作恶的根,替天行道!”
旋即腾出一只手来,向前拍去,欢喜僧人大骇,霎时矮转身子,朝着徐杀生撞了过来。
“砰”的一掌,欢喜僧人硬生生受了徐杀生一掌,尔后径直将徐杀生撞开,旋风般扑出洞窟。
徐杀生疾追出去,只见对方快步如风,已窜进了密林中。
穷寇莫追,万幸将这女子救下来了,徐杀生歇了一口气。
欢喜僧人将女子的衣物都撕的破烂,已不能再穿,徐杀生只得将自己身上的长袍脱下来,盖在对方身上。
又抚掌将真气从劳宫穴渡进对方体内。
“嗯哼”一声,唐雁终于醒转,察觉身上异样,两行清泪顺颊而下,已是百念皆灰。
“欢喜僧人已被我赶跑,幸未让此獠得逞,女人莫急,张兄随后便到,事急从权,且先披上我的厚袍,我去洞外接应张兄。”
徐杀生早已背过身子,徐徐道。
唐雁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竟保住了清白身子,大惊大喜之下,更是不能自制,泪如泉涌。
却见刚刚救自己的少年已迈步出了洞窟,低头瞧去,有一件黑袍覆在身上,掀开长袍再看,幸好自己贴身的小衣还在。
这少年应没有说谎,真是万幸!
道一定等的急了,唐雁一心念着张道一,又慌又乱,急遽穿好衣服,忙奔出洞窟。
徐杀生方出洞窟,便见张道一满身血迹斑斑,发髻散乱,从崖上攀了上来,眸中一片血红,全是杀机。
看起来应是与磨虎山的山贼悍斗一番,才得脱困。
“张兄,幸不负所托!”
徐杀生抱拳道。
身后有脚步响起,唐雁急急跑了出来,因其晕死几刻,脚下虚浮,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又忙起身,凝视着远来的张道一,泪流满面,一时竟无语凝噎。
张道一见唐雁秀发散乱,原来蒙面的黑巾早已不见,身上又披着徐杀生的黑袍。
登时心头如晴天霹雳,身子蓦地踉跄退却。
“张兄,不要误会,那欢喜僧人并未得逞。”
瞧见张道一失魂落魄的模样,徐杀生忙解释道。
“贼老天你为何如此对我?!”
张道一闻言摇了摇头,惨然一笑,冲天怒喝一声。
话罢,又定定地凝视着唐雁,似有几分难舍,尔后扭头,失魂落魄地朝着山崖下行去。
未几,磨虎山山贼凄切的嘶叫和怒喝夹杂在一起,此起彼伏,徐杀生知张道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在山贼窝里大开杀戒。
“我知晓龙虎山山规森严,素来看重女子清白名节,纵使我保住清白身子,可遭此奇耻大辱,道一是万万不能容忍地,龙虎山也万万不会允许失了名节的女子入山。”
唐雁眸中死灰一片,嘴里喃喃念道,她知晓张道一离去的缘由,哀莫大于心死,当下生出轻生之意,只想一死了之,省却许多烦恼。
终归是让师父失望了,门生一意孤行让您丢脸了,这就以死谢罪!
唐雁心中默念,忽地冲徐杀生展颜一笑,道:
“这位少侠,我已无颜再面二位师妹,还望少侠替我转告婴儿、宁儿,若有来世,我愿当牛做马,再上峨眉山酬金师父养育之恩!”
徐杀生闻之隐觉不妙,正欲出言劝慰几句,却见唐雁猛地奔向悬崖,身法奇快,徐杀生终究慢了一步。
眼见着唐雁如断翅之蝶随风而落,正痛惜时,却见对方的身子猛地一顿,原是被悬崖上一棵横长的怪松挂住了衣带,吊在空中。
徐杀生大喜,怪松离崖顶不外三丈,他提了一口真气,借着崖壁上的三五处凸石怪树容足,几个纵身便踏到了怪松枝干上。
却见唐雁双手背后,兀自挣扎欲要再落,忙捉住对方的双臂,登时将之安然提在松树上。
“何苦来哉!”
只见唐雁紧闭双眼,满脸泪痕,徐杀生叹了一句,怪松老根已有松脱之意,吱吱作响。
徐杀生心知老松承不住二人之重,忙提了一口真气,运起潜龙穿云纵,携着唐雁,向上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