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柳三娘子独身一人立在床前,手持竹签,将灯芯挑亮,又从一老旧木箱中,取出一只木牛,一个小人,另有一副犁杖皆不外六七寸巨细。
随后将犁杖套在了木牛身上,小人把住犁柄,尔后噙了一口水,喷了出去,只听得其嘴里念念有词,手上似掐着决印。
转眼间小人与木牛便像活过来一般,在地上三尺见方的土地上耕作起来。
随后柳三娘子又从木箱中取出一布袋,原是荞麦种子,她将荞麦种子撒在土中。
须臾间便发芽长大,不外一时三刻,便开花结果,小人持镰刀割麦,约有七八升。
随即又取出一只石磨来,由小人牵牛拉磨,不外一会儿,便磨出一斗荞麦来。
柳三娘子长舒了一口气,又将小人木牛搁进了老箱中,尔后和面醒面。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柳三娘子作罢一切,又从老箱中取出一沓黑乎乎的布料。
徐杀生凝神细看,原来是十来张黑驴皮,驴蹄、驴耳一应俱全。
只见柳三娘子抱着驴皮,悄悄地开门而去,脚步声由重渐轻,“支呀”一声,隔邻的大通铺门开了,徐杀生轻轻挪动椅子,朝劈面看去。
只瞧见柳三娘子轻手轻脚进了大通铺,七八个客商劳累一天,鼾声如雷,此起彼伏皆睡沉了,谁都没有觉察有人进了屋子。
柳三娘子悄悄靠近大通铺上的客商,尔后将黑驴皮依次笼罩在众客商身上,不外三五息以后,覆在客商身上的黑驴皮像是活了一般,将众客商满身包裹起来。
“咿呀”几声,八头黑驴应声而起,作驴鸣,柳三娘子依次将之套了鼻环,牵至屋外的驴棚里,哪里已栓着几头驴子。
徐杀生突然肚中翻腾,自己白昼里吃的驴肉火烧,莫非是这柳三娘子用邪法造畜得来的驴子?
八个客商无一幸免,徐杀生心中惊骇,自己如今武功虽今非昔比,却仍怕这女子有什么迷人的法子,自己今夜若不是被冷风激醒,恐怕也做了一头驴子。
徐杀生心中一动,柳三娘子造畜用了八张驴皮,还剩下一张搁在大通铺上,自己何不先下手为强?
趁着柳三娘子去往后院栓驴,徐杀生悄悄潜入大通铺中,将驴皮抱在怀里,隐在门后,不多时柳三娘子从后院出来,嘴里念叨着:
“今日又多了不少进项,只是那少年对我并未有丝毫觊觎之心,这倒是难办?”
柳三娘子声音极低,徐杀生听不真切。
待到对方踏步而入时,徐杀生蓦地从门后闪身而出,将黑驴皮当头罩在对方身上。
黑黑暗柳三娘子因骤然失去偏向惊骇不安,不多时便化作一头黑驴了,双眼噙泪,惶急地盯着徐杀生。
“你作了这么多恶事,今日也教你尝尝作驴子的滋味!”
大功告成,徐杀生心中大定,喜道。
柳三娘子化的驴子转身欲逃,徐杀生眼疾手快将之用麻绳套住,栓在了中柱上。
尔后进了柳三娘子所住的独屋,将小人木牛俱取出来,摆弄一阵,却不得要领,便用床单囫囵将之裹,这害人的工具也不能留在此地。
门外众客商化的黑驴还在凄惨嚎叫,徐杀生没有破除造畜之法的法子,便去问柳三娘子。
谁料对方甩开驴蹄,狠力踢了他两蹄,又欲张口咬他,徐杀生知套话无望,也不愿在这邪店延误时间。
蜀道难行,黑驴又善于爬山,若自己有一头驴子,可省许多脚力,徐杀生牵了柳三娘子所化黑驴,连夜朝着黑黝黝的巴山去了,青蚕客栈被其一把火焚尽了。
至于其他客商所化黑驴,徐杀生心有余而力不足,任其自生自灭。
行在蜀道上,天色渐明,初时柳三娘子所化黑驴极为不听话,不愿驮徐杀生赶路,厥后挨了几棍子,才听话起来。
没过多久一人一驴,便在巴山上遇到了一伙行脚的马帮,约莫有十来匹土马,各配了一个赶马的伙计,皆是蜀人,驮着二十多包上等的峨眉白芽茶和蜀锦准备前往汴梁,卖一个好价钱。
马帮里还随着一对年轻伉俪,不似蜀人,男的姓张名道一,着汉人衣饰,生的风骚倜傥,不似俗人。
娘子容貌清丽,自有一番钟灵慧秀,年纪稍长于相公,只是头上缠裹着土人纱巾,遮住面貌,少与人攀谈。
徐杀生闲暇与之攀谈几句,才知两人也是寻亲的汉人,正巧与马帮碰在一起,便一同赶路。
马帮的帮头名叫超乘风,正当壮年,热情好客,路上与徐杀生相谈甚多,两人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待行到东巴山时,超乘风眉间不禁显出一抹忧愁,徐杀生好奇,一问才知,东巴山素来有悍匪盘踞,共有三山五洞八伙悍匪。
每次马帮行过巴山都要向其送上买路钱,而这东巴山便有一山二洞,磨虎山,黑风洞,云涧洞。
再往前不到二里,便到了磨虎山的土地。
据超乘风说,磨虎山的匪人始于三年前巴蜀太守李神奴兵败流窜的残兵,因朝廷四处抓捕叛乱的蜀人,充作厢军守土戍边,许多蜀人惶惧不已,宁愿落草为寇,也不愿作厢军为朝廷卖命。
巴蜀的土人大多为西蜀遗民,以蚕氏为尊,如今蚕氏一族只余西蜀女帝这一支血脉遗留于世,西蜀女帝在巴蜀一带民间威望极高,朝廷也奈何不了她,只是单凭五六万蜀兵成不了太大的气候,李神奴揭竿而起不外三月,便兵败如山倒。
两人正说着,前面的山路上突然涌出十来个土人来,皆手持长枪宽刀,为首的是一个虬髯大汉,手持一对蟠龙鎏金锤。
“留下买路钱,才气教尔等过山!”
虬髯大汉喝了一声。
超乘风骤然变了脸色,后挤出笑脸,小跑上前,从搭肩上掏出两锭大银来,嘴里敬重道:
“二十两纹银,孝敬列位头领!”
“太少,太少!”
领头的虬髯男人瞥了一眼,摇头道。
“这位头领,小人们才上路,银子都换了茶叶和蜀锦,等到了汴梁卖上一个好价钱,返还时,定用重金孝敬您!”
超乘风低头抱拳,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料到这些匪人竟会狮子大张口。
“你若是不回来呢?教你家大爷喝西冬风去!”
一个瘦猴子模样的小喽啰插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