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经书递给慕容飞花,皂阁山三个小篆依稀可见,慕容飞花沉思良久,才骤然想通许多枢纽。
自在冀州杀了一个朝廷的贪官知府以后,便一直被西蜀女帝追杀,一路突入青牛镇并不是偶然,一切都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现在追念起来,一路上自己都隐隐有种被人监视的感受,但并不是西蜀女帝,厥后所遇到的指路人似乎都是一个长胡子老头。
只是彼时自己疲于奔命,再加上那老道伪装的极好,自己竟未有丝毫怀疑。
原来女魔头突入青牛镇完全是皂阁山老道的作为。
第一次他化作凤陵渡的老船夫,在黄昏细雨中,撑着慕容飞花过了漓水,来到夔州府,慕容飞花给了船钱,并一路向南。
慕容飞花原本是计划来夔州城外,姑射山上寻一位隐修的本教前辈,以助自己退敌。
然初来乍到,不识路途,正巧碰到一个砍柴的老樵夫,戴着竹编的斗笠,披着蓑衣,为慕容飞花指引路途,来到鹿滂山脚。
第三次老道露出原来面目,堵住去往姑射山的小道,只是穿着邋遢的道服,盘腿坐着,便让慕容飞花生不出闯路的心思,只能顺着偏向相反的另一条山林小路,来到青牛镇。
虽然慕容飞花满心疑问,老道意欲作甚,但是她知道面前的老道自己决不是一合之地。
无数的“巧合”,造就了一定,女魔头一定会突入这座与世阻遏的小镇。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这纸似乎是蜀牋,不惧水火,价比金贵。”
慕容飞花磨砂着手里的经书,喃喃自语道。
“真是糟蹋了,竟被用来写这种污秽的工具!”
没料到,眼前的小贼竟然有如此大的福气,看起来大宋认真是朝不保夕,连皂阁山的老道都下山了。
慕容飞花心里知晓,老道已经将宝压在了徐杀生身上。
可为什么是这小贼呢?慕容飞花百思不得其解。
“你看着我干嘛?难道你想忏悔!”
徐杀生被女魔头盯得好不自在,出言质问道。
“既然我说出口,便不会再忏悔,这经书里的秘密我暂时瞧不出来,你自己小心保管罢。”
慕容飞花将经书丢给徐杀生之后,淡淡道。
“教你练功的事,等我伤好以后再说罢,今日我累了,要歇息了。”
“桌上另有剩菜你吃罢,不要扰我。”
慕容飞花已经躺下,徐徐闭上双目,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徐杀生瞪大眼睛立在原地,这女魔头竟说自己累了,一句轻飘飘的话便揭去了允许教自己武功的事情。
他的心里在哀嚎,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遇到这女魔头。
慕容飞花胃口极小,仅吃了半条飞云鲈鱼,剩下的都被徐杀生一扫而空。
趁着天色尚早,徐杀生又去街上买了半斗麦和一床棉被御寒。
半斗麦给了苏幼娘,棉被被他自己盖在身上。
一夜无话,却也没有昨夜那般受冻了。
为了让慕容飞花早日恢复伤体,教自己练功化解体内真气,徐杀生决定自己去鹿滂山采药。
他知晓一些可以活血化瘀的草药,想来对伤口回复应该是有用的。
但他不知道,慕容飞花身上不只一处剑伤,另有被西蜀女帝蚕丛神功所伤的内伤。
一大清早,女魔头还未睡醒,徐杀生便背了一只小竹筐,手里拿着一柄砍柴刀,朝着鹿滂山上行去。
以前曾听胡老药说过,鹿滂山的乌头涧里草药最多,因为涧底湿润,有地底暗泉飞跃而下,滋养了许多喜阴的药草。
但其周围猛兽众多,凡去采药的樵客十去无一回,经常有采药人的尸体缠着粗绳,挂在绝壁上,风吹雨淋,化成一具白骨,久而久之众多猎户樵客都谈之色变,以为乌头涧有精怪迷人,便再也无人敢于深入其中。
乌头涧有一味奇药,名为铁皮石斛,也被叫做万丈须,是滋阴补气,活血止痛的灵药,不外铁皮石斛只生长在乌头涧十几丈高的悬崖峭壁上,人迹难至。
而且一般采药的樵客也都是两人相助,或父子,或兄弟,一人腰间缠绳,下到绝壁上采药,另一人在山崖上看护好绳头,以防绳断命了。
徐杀生孤身一人,只带了一捆长约十来丈的麻绳,实在是孤木难支,但为了女魔头早日伤愈,自己可以早些修炼武功,纵使有虎狼拦路,徐杀生也要冲上一冲,更况且自己另有一把砍柴刀呢。
入山采药之前,先要通禀山神,自己要入山采药,徐杀生双手握成喇叭状,冲山大叫:
“山公山婆,小子要入山采药了。”
然后冲着山脚的山神庙拜了两拜,希望山公山婆保佑自己,这才入山。
愈往山里行去,冷气愈是凛人,山高林密,清泉叮咚,青牛镇已徐徐隐没在山后。
起初只是发现了几株蒲黄,根粗叶宽,都是多年生的老药了,徐杀生随手将之采进竹篓,又朝着鹿滂山的东峰行去,乌头涧便在东峰山脚。
山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迹了,许多樵客、猎户踩出来的小道也被荒草重新笼罩,徐杀生走的很艰难。
一路上遇见最多的即是各色狐狸,鹿滂山别名青狐山,名不虚传,徐杀生以前采药也未曾如此深入。今日才算开了眼界。
日头高照,深山里却不添一丝暖意,幸好走的久了,身上热气蒸腾,可以反抗冷气。
让猎户樵客谈之色变的乌头涧已经泛起在徐杀生眼前,横跨鹿滂山工具峰,将之一分为二。
涧两侧绝壁如刀砍斧劈,仅有矮松盘根虬结,扎在绝壁上,偶有山窝处,一片翠绿,呈节状,即是那铁皮石斛了。
涧底一片浓绿,有剑锋怪石朝天而立,林寒洞啸,像是藏着什么吃人的猛兽一般,看起来特别骇人。
徐杀生攀着山崖绝断处,抓石挪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绕过绝壁,来到乌头涧的上方,他心里已记了一丛铁皮石斛的生长之处,或许在崖下十丈左右。
确定好方位以后,便将麻绳紧紧绑在崖上的一颗槐树上,又将绳子在自己腰间缚紧。
待到真正要下到绝壁上时,饶是他不惧高崖,却也不禁有些眼晕,涧底或许有三十丈之深,自己腰间的麻绳连崖高一半都没有,可千万别出意外才好。
管不了许多,徐杀生紧紧捉住绳子,徐徐向绝壁下探去,岩壁上尽是湿滑的青苔垢泥,有频频立足不稳,重重地撞在崖壁上,全身磕的生疼,差点将手里的麻绳都松脱了,幸亏有惊无险。
慢慢接近了崖壁山窝上的铁皮石斛了,他再寻一个落脚之处,方便采摘。
突然一阵腥气当头罩下,徐杀生当觉有异,抬头瞧去,不禁大惊失色,竟是一条粗若儿臂般的乌头大蛇,大蛇吞吐着红信,三角蛇头高高耸立,绕着徐杀生垂落的麻绳,迫近过来。
乌头涧又名挂尸涧,因乌头蛇得名,凡人不识乌头蛇,即是北人常说的过山风,以食蛇为生,毒性之烈,世上罕有。
徐杀生惊慌事后,开始镇静下来,他知晓大蛇行动迅猛,自己在这绝壁上,绝不是一合之敌,只能用巧力。
随即便以足蹬壁,左摇右摆,试图将乌头蛇抖落麻绳,不意大蛇缠的极紧,来的又快。
转眼间,便离徐杀生不足一丈,徐杀生心中惊骇,却别无他法,只能拼命地荡着麻绳。
眼见着乌头大蛇愈来愈近,徐杀生只能放弃抖落乌头蛇的法子,将腰间的砍柴刀拔了出来,欲拦它一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