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尚未完全解放的魔界西域疆土。
黄沙弥漫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乡村,在铺天盖地的沙尘中显得微不足道,特别渺小。
村口,见两个红脸的魔族人,一个高峻,一个矮小,脸上都带着面纱。大的背一个大包、拎着箱子;小的背一个小包,紧紧地依偎在大的身旁。
“该走了。”那高峻的魔族人点了支烟,望着身后送此外几位魔族亲戚。
“路上小心。”一个女人提醒他。
大魔族人点颔首,手心紧紧攥着小魔族人的手。
“璃儿,我们该走了。跟妈妈说再见。”
璃儿松开手,转身跑到那女人——她的妈妈身旁,与她紧紧相拥。
“妈妈再见。小璃会想你的!”
女人笑笑,抚了抚璃儿的头,道:“走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璃儿点颔首,跑向大魔族人的偏向,同时转过头去向妈妈摆摆手。
走出几里路远,大魔族人慈祥地对璃儿说:“璃儿,此次我们去的路程十分遥远。那里会有人类。所以,我们千万不行袒露自己魔族人的身份。”
“人类很危险吗?”璃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望着大魔族人。
大魔族人想了想,“人类……有好有坏。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他笑着取出两张人脸面具,给自己和璃儿戴上,“此事你不必担忧。
“现在,戴上面具,我们都是人类。以后,我不叫柳成,你也不叫柳璃儿。切记,我叫简?大卫,而你……就叫简?琉璃?爱丽丝。”
被赋予新名称的琉璃点了颔首,走了几步又问:“那我们会一直待在一起,不离开吗?”
大卫想了想,“待我到水晶湾安置下来的时候,你会去此外地方的。”
“此外地方?”琉璃有些畏惧,“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大卫语重心长地说:“琉璃,你要记着,怙恃并不是你生活的全部。你要学会独立。那个地方……你会感应开心的。”
琉璃想想,“那是什么地方?”
大卫朗声道:“水晶湾西侧的白亚平原,一个术师营。我曾有一位很好的朋友在那里。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被唤作‘堕落之域’。”
…………
三天后,水晶湾街市。
琉璃坐在阴暗湿润的桥洞下,身上照旧那身衣服,已然破旧不堪。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她已经一天半没有进食了。
她在期待。
期待父亲简?大卫能找到一份体面的事情,或是找到一处合适的住所,把她接已往,带她好好饱餐一顿。
她就这么干坐着,从清晨到黄昏,看着远处人来人往,却仍不见父亲的身影。
夜。远处的大厦亮起了耀眼的彩色霓虹灯,耳畔隐约听见带感的摇滚音乐,华灯初上,甚是热闹。
——而这阴暗的桥洞下,甚至没有一盏灯。
琉璃随手捡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往远处的水面一丢,溅起朵朵涟漪。
她恨不得就那么酿成一条鱼,从水的这头游到那头。多好啊,也许就可以见到他期待着的父亲,手中拎着诱人的美食,快速地向她奔来。
突然的一声铃声,打破了她的理想——桥顶有自行车经过,桥壁发出震震的响。月光透过来,隐约看见墙壁上的藤蔓和桥底坑坑洼洼的积水坑。
又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琉璃困了,上下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可她照旧要等。也许父亲正在路上呢……也许他马上就来了呢……
快睡着的时候,照旧没有人来。
正当琉璃失去希望准备睡去的时候,耳畔忽传来一声召唤:
“璃儿——璃儿——”
琉璃一下来了精神,“咻”地直立起,回应道:“爸爸——”
她兴奋地朝声音的来源处狂奔已往,紧紧拥抱住她的父亲——一身油污,却洋溢着笑容。
“爸爸,你怎么才来?我都要……”琉璃差点都哭出来。
大卫笑着轻抚她的头,“爸爸欠好,爸爸的错。”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冷了的硬馒头,“快吃吧,都很久没吃了。”
琉璃点颔首,吃了几口问:“爸爸你吃了吗?”
大卫摸着空空的腹,强忍着饿意,“虽然吃过了。璃儿你吃吧。”
琉璃这才放心,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大卫想了想说:“璃儿,爸爸今天遇到了一个美意人。”他便笑着边说,“他看我资历不错,给了我一份高等的事情,外加一个住所。”
“真的?”琉璃眼里闪着光。
大卫点颔首,“走吧。爸爸带你回家。”
他们的住所很简陋,不到十五平米的小屋,一张床,几个简朴的家具。大卫用清水把琉璃的脸擦净,道:“睡吧。”
“嗯。”琉璃闭上眼睛,“爸爸你不睡吗?”
“爸爸一会就睡。”大卫说。
望着熟睡的女儿,大卫徐徐松了口气。
其实,哪有什么“美意人”?在街市找了一天的事情,大卫所收获的结果,不外是一个薪水很低的炼药工而已。而至于这住所……是他在上级面前求了很久,才把这间废弃的员工小屋转手相赠给他。
他望着自己熟睡的女儿,轻声道:
“琉璃,父亲无能,给我们柳族丢脸了。你,一定要争气啊……”
一个月后。
清晨。大卫早已替琉璃收拾好行囊,为她仔细抹平脸上的面具,站在路边。很快,一辆老式汽车便开了过来。
“璃儿,一切手续我都办妥了。到营地那边,一定要听话!”大卫嘱咐道。
“嗯!”琉璃回覆,“爸爸再见!”说着上了车,摇开车窗,和大卫挥手。
“那我女儿,就交给你了。”大卫对司机说。
司机点颔首,“走了!”
汽车徐徐消失在路的尽头。琉璃即将被送往“堕落之域”,在那关闭式的营地里生活上十几个年头……
而她那脸上的人皮面具,将永远追随着她。
——那不仅仅是脸上的面具。
——更是……她心灵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