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亮了。
琉璃起得很早。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床上离开,然后把毛巾洗了一遍,拧干,打了盆水给冷尔降温。
还好。温度已经稍微降下去了。
琉璃呼了口气,去给冷尔煎药。
喂完药太阳已经升上了天空。琉璃去换水,正巧撞见了屠门典。
“冷尔怎么样?”他开门见山。
“许多几何了。”琉璃笑笑,“昨天晚上有点发烧,现在许多几何了。……药也已经喂过了。”
“嗯。”屠门典道,“你也要注意休息。我这几天酋长刚上任,事情有点多,需要一一处置惩罚,就没有时间去看冷尔了。另有,太医说了,药要经常喝,对他的内脏恢复有很大的资助。”
琉璃笑笑,“嗯。事情要紧。你去忙吧,我也回去了。”
“好。”
又给冷尔擦了遍汗,琉璃已是大汗淋漓。伸手去拿水杯,结果杯子掉在地上,把她的手指划出一道口子。
琉险些叫作声来。
但她并没有诉苦,默默在坐垫上冥想,恢复伤口。
她想着,冷尔什么时候才气醒来呢?
三天后。
夜里下了不小的雪,这样让自己属水体寒的琉璃再一下受了刺激,感了冒,咳嗽个不停。
看冷尔上一秒还热得出汗呢,现在就冻得跟个冰雕似的。琉璃忙裹了层被子出门去大殿找太医。
外面随处是白花花一片。琉璃直打了个喷嚏。
“我找太医。”她对守卫道。
“太医?他今天不在。似乎是出去了吧……”守卫想了想道,“有什么事吗?”
琉璃道:“有没有……取暖的工具?”
“哦。你等一下。”守卫转头喊一个正在搬箱子的山精,“小朱——”
“小朱”赶过来,“什么事?”
守卫指了指琉璃,“喏,给她拿一些供暖的工具。”
小朱奇怪道:“酋长不是说没有他的圣旨不能随便从物资库调工具吗?”
守卫看了看琉璃,低声道:“唉。横竖是酋长带进来的,似乎还挺重视的。去办吧去办吧,别盘算那么多。”
琉璃皱了皱眉头。
“跟我来吧。”小朱转身带她进了一个房间,端出一个黑灰色的圆柱形物体,上面另有一个钢盆。
“这是……”
“只有这个了。”小朱道,“火盆。”
“没有什么暖水袋?”
小朱摇头,“有真的很不错了。许多几何山精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
琉璃把所谓的“火盆”抱了回去。铁盆里满是燃烧着的火炭,很暖和,手可以放在上面烤火。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烤串。
小朱搬了一小袋木炭在屋旁,“若是烧完了就自己添。天气冷,小心点。”
“嗯。”
小朱说完就走了。
冷尔仍在安睡。
多好啊。琉璃多希望他就这么宁静地生活一辈子,默默守护着他的神钥,不受世俗影响,何等幸福?
可是……可能吗?
冷尔的威胁,无处不在……
但是,没关系。她琉璃在。你冷尔给我一颗种子,我琉璃还你一片草原!
“我琉璃,永远会做你坚强的后援的!”
空中,回荡着这样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
她许下守护他一辈子的誓言。
岁月如梭,不知几多年已往她是否会记恰当初许下的诺言?又或是是否能够实现?
“一定会。
“我简?琉璃?爱丽丝,于今日其实,将会誓死守护冷尔?史密斯。”
——虽然,“誓死”这个砝码也许很大。
——但她不忏悔。
随后她用指甲在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以血为誓,期限是……一辈子。”
结果手上的伤在端火盆的时候突然疼了起来……琉璃一个踉跄,火盆上的那个小铁盆直接飞了出去!
——扣在冷尔的身上。
冷尔“咻”地就窜起来了。
琉璃揉了揉膝盖,起身看到了这不行思议的一幕。
“冷尔……你怎么……”
冷尔掸着身上的炭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一个字:“……烫!”
“……”
清理完之后,冷尔指着脱皮的胳膊,“你卖力。”
琉璃看着他,良久,眼角有泪光闪动。
然后她抱住他。
“冷尔,你醒来了,真好……”
冷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愣了愣,随后拍拍琉璃的背,“别哭。我在,我一直都在。”
“可我照顾了你五天……”
冷尔把她松开,看着她,“五天是吧?我会加倍送还给你。不,十倍。”
琉璃破涕为笑。
冷尔看了看窗外,“下雪了?”然后道:“我们也不应久待了。原来早就应该走,这下留下来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可你把贝文……”
“对了,贝文呢?怎么样?”
琉璃皱皱眉头,“你还惦念他?他已经获得了他应有的处罚。”
冷尔笑笑,捋了捋她凌乱的发梢,“走吧。跟屠门典去说一声。”
“说什么?”琉璃奇怪。
“一是说我好了,他不用担忧;”冷尔道,“二是跟他说,我们下午就走。”
“下午就走了?”
“嗯,你难道还舍不得?”
“……我哪有。”
冷尔笑着起身,忽感受胸口撕裂般的疼,于是“嘶”地一声。
“怎么了?”琉璃忙问,“照旧再待几天吧。你这还没好彻底。”
冷尔敲了敲她的脑门,“别找借口了。伤口待不待都是一个样,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啊。”
琉璃的头低下去,怯怯地问:“……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冷尔笑着说。
随后又是“嘶”一声。
琉璃责怪,“你这还叫不疼。”从架子上拿来一个蓝色小盒子打开,取出一瓶紫色药水,“伤口掀开。”
冷尔没有拒绝。
他把外衣脱下,再把毛衣掀起。
一个十字形伤口映入眼帘,不偏不倚地伤在胸膛的正中央。伤口已经从深紫色变为黑灰色,周围一圈肉都腐烂开来,依稀可以看到玄色的血管。
琉璃觉得有些恶心,但照旧没有退开。
冷尔笑笑,“要不我来吧。”
“……不用,你躺好。”琉璃嘟着嘴,“有点疼,忍着啊。”
随即把药水倒了上去。
冷尔不知“嘶”了几声。那药水似一把把利剑渗入皮肤,很痛。
“这个到底是什么?”冷尔问。
“消毒药水。”
“……”
清理过伤口后,琉璃做了简朴的包扎,问:“好些?”
“嗯。”冷尔把外衣套上。
“……那就行。”琉璃把药水收好,“走吧。哎你干嘛……”
一转头,冷尔把她摁在墙上,望着他,轻声道:
“琉璃,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