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谛站在古柏下沉吟不语,忽听一人朗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朋友深夜来访,武当派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请恕罪。”
这句话本是出自儒家论语,但从这人口中说出来,非但未曾显得不适时宜,反而更凸显出武当派磅礴气度、端得特殊。
叶谛询声去看,只见月下古柏旁,端立着一名风范过人的青年羽士,他的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右手中持有一柄拂尘,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道袍,袍底衣袖处和绣着一个八卦太极图案,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眉心处还生着一点红痣,在这皎洁如流水的月色下,飘然几欲羽化登仙。
叶谛悄悄喝一声彩,抱拳施礼道:“在下叶谛,深夜到访武当,扰乱道长清梦,实是迫不得已。不知柳东元柳二侠可在山上?”
那青年羽士长身一礼,微微笑道:“叶谛,可是福州大镖局叶少镖头到了?”
叶谛道:“哈哈,不敢不敢,正是在下。”
那青年羽士脸上神色愈发恭谨,右手中拂尘一挥,恭声道:“叶师叔请,小侄苍松这厢有礼了,柳师叔现在正在玉清观休养,若是知道叶师叔到访,想肯定会意怀大畅,叶师叔请虽我来。”
叶谛摸了摸鼻子,也不知心头是什么滋味,被这么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羽士唤做师叔,那也实在说不上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那青年羽士苍松引着叶谛饶过真武观中的主修建三清殿,转过一条回廊,便来到一处灰瓦白墙的院落,苍松转头瞧向叶谛,解释道:“柳师叔和向师叔他们,向来都在住在玉清院中,而师祖他老人家则独居在太清宫中,虽相隔的不远,但若是不通门路,也要走上许多弯路的。”
叶谛点了颔首,举目在真武观中四处张望,心中对于武当派的气度越发折服几分,这苍松羽士在他自报家门后,竟直接便引着叶谛来到派中,丝毫未加盘问和试探。仅仅这份气度和自信,江湖上恐怕已少有别派能够及得上的。
而这份自信,恐怕不仅仅来自于那位身居太清宫久不出江湖的天下第一剑,更来源于天下第十的武当大侠杨满意、天下第十三武当柳东元、天下第十九神行无影向岸飞,武当派杨柳岸五杰,认真称得上名下无虚。
苍松正要伸手去拉门上的铜环,却听一道语声从院中传来,朗声道:“是苍松吗,观中可是来了贵客?”
那声音温和、蕴藉,丝绝不漏半分的锋芒,冥冥中更有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力量,似乎是一缕微风,又似是一道温暖的夕阳。
苍松笑道:“师父,正是苍松。来的贵客是福州大镖局的叶少镖头,说是有事……”
一句话尚未说完,那道木门已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门内闪出一道人影,那人影只一闪,已然来到叶谛身侧。
叶谛只觉眼前一花,竟未能瞧清楚来人是谁,这人身法之高明实在已是耸人听闻。叶谛纵然没瞧清这人面目,也已猜出必是武当三侠神行无影向岸飞。
“哈哈,原来是你。怎么样,那日自悦来客栈一别,算起来也有泰半个月了吧?”
向岸飞伸出一只手来拍叶谛的肩膀,叶谛脚下一错,身形已让过他这一拍,笑道:“小弟身上有刺,生恐伤了向三哥的手掌,三哥勿怪勿怪。”
向岸飞这一拍本只是表达亲近之意,但却未曾料到叶谛竟闪身避过,而且身法玄妙,速度却也不慢,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他本是生性豁达之人,更兼爱武如痴,见到叶谛如此玄妙的凌波微步身法,如何不让他心痒难搔,自然是非要瞧个明白不行。
叶谛闪身避开他拍开的一掌,向岸飞浓眉一轩,也不见他如何行动,脚下微微一动,身形已斜斜窜出,并指如剑,点向叶谛右手手腕处的神门穴。
叶谛脚下连踏七步,身形倒窜入院中,双手十指如鲜花般绽放开来,依次结成基础印、日轮印、智拳印三道印法,挥拳切向向岸飞的手腕。
柳东元与一其中年人已从堂中抢出来,柳东元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举手投足间身手矫捷,显见伤势已大大好转,他瞧见叶谛,脸上也是大喜,但瞧向岸飞脱手虽凌厉,但每招每式中都有所留力,自然已知向岸飞不外在试探叶谛的武功。
而柳东元自然也想瞧瞧叶谛这泰半个月以来,武功进境究竟如何。于是与身旁的中年人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后却也不作声阻拦。
却说场中二人以快打快,转眼已斗过十余招,叶谛自然也已瞧出向岸飞不外在试探自己的武功,却也正中他的下怀。
向岸飞武功之高,脱手之快,身法之奇异诡谲,那实在也是江湖上难得一遇的妙手,叶谛武道之路方定,不停与江湖各路妙手对拆交手,正是磨炼武道的不二之途。
向岸飞一路神门十三剑使完,身法一变,双掌翻飞,掌影连绵不停,掌劲含而不发,正是上乘武学的才有的风范套路。
而叶谛的一双手掌,时而屈指如钩,时而并指为剑,时而弹指相迎,时而挥掌直击,竟是将降龙十八掌、玄阴指、九字真言手印等种种武功,以小无相功的独门诀要催动,收放之间圆转如意,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一旁的柳东元和中年人也不禁瞧得大为惊奇,柳东元双目中更是异彩连连,不时口中发出啧啧惊叹之声。
那中年人笑道:“二弟,你这兄弟武功博采众长,却又别出机杼。为兄眼拙,只能瞧出他武功中使得丐帮、玄阴指和咱们武当派的一些功夫,似乎还带着些道家密宗指法吧?”
这中年人正是武当派掌教真人座下大门生,麒麟榜上排名第十的杨满意,此人生得相貌平平,颌下微留着髯毛,约摸有四十岁上下,膀大腰圆,与其说是名满江湖的大侠客,倒更像是一个和气生财的酒肆老板。
柳东元一对虎目中也露出赞许神色,说道:“年老慧眼如炬,小弟认真是佩服,我这小兄弟于武道上的天赋确实不弱,但他这身武功恐怕还未成形,差异武功间看似浑然天成,但其实斧凿痕迹太深,有些招式间的过渡配合间仍有空隙,路还长着呐!”
这二人俱是江湖中的大行家,洞若观火便已瞧出叶谛武功中的来龙去脉,而向岸飞无论武功、见识都已臻至上佳,听到杨、柳二人言语,忽而微微一笑,掌法一变,刷刷刷三掌朝着叶谛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