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夫厉声喝道:“乱说八道,简直是狗屁不通,这世间哪有什么劳什子鬼船?我看你是讨打……”
说着脚底一抬,啪的一声响,二人又已重重落入江水当中。过了半晌,船夫刚刚将阮氏兄弟重新捞起,指着后面的那人道:“阮十二,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十二满身只觉一阵冷一阵热,满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虚弱的摆了摆手,说道:“十五他说的是真的,那长江上认真、认真有鬼船,那些人都是、都是女鬼……”
他刚刚重重挨了船夫一掌,内伤已受的不轻,再加上不时浸入酷寒的江水当中,今日便侥幸逃得性命,回去少不得也须得大病一场。
叶谛瞧得心中不忍,走上前一步来到船夫身旁,笑道:“船家,既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便暂且饶了这二人一回吧。”
那船夫斜眼瞥了叶谛一眼,双目中再度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芒,忽而冷声一笑,右手掌心处暗褐色红枣印瞬间点亮。
叶谛只感受一阵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铺面而来,但见红芒一闪,船夫手中的长杆朝后一拉,带着阮氏双鱼的身形朝着船头处撞来。
双鱼齐声惨呼,待要飞身掠走。但刚刚已受了船夫一掌,现在哪里提的起半分真气。只觉双目中的那一点渔火的赤芒越来越亮,如同是来自于鬼门关的幽冥磷火,要将凡人的肉体和灵魂一起都烧成灰烬……
但见眼前人影一闪,一条人影自凌空掠至江面,右手朝上一托,接住前面阮十五的身形,顺势朝后面的阮十二掷去。左手则凌空下击,使得却是一招叶谛再熟悉不外的“飞龙在天”。
阮氏兄弟二人身形在空中一撞,去势顿剪,直直朝着江面上落去,但闻得噗通噗通两声,二人随即淹没在江水中。
而在此时,叶谛二人的手掌已重重击在一起,只听蓬的一声闷响,整条乌蓬船船身蓦地一颤,船身直没入江面,激起一片洁白的江潮。
那船身一没入水中随即弹起,船夫借着江水之力化解叶谛掌力,尔后再将掌力反弹给叶谛。
叶谛本就以单掌对他双臂,身形又凌空飞起,脚下全无借力之处,二人掌劲一交,叶谛竟只觉对方掌劲锋锐以极,便似是刀剑一般,若非是自己的降龙十八掌掌劲雄浑,恐怕立时便要伤在这一掌下。
饶是如此,叶谛的身形仍是被掌劲反震出去,他勉力稳住身形,凌空翻出一个筋斗,脚尖随即在水面上一点,便即卸去劲力,飞身朝着乌蓬船上掠去。
“哈哈,朋友,如此厉害的掌力让在下好生钦佩,小弟叶谛,不知朋友如何称谓?”
叶谛身形掠上船头,朗声朝着那船夫笑道。谁知那船夫竟不答话,双目中诡异的红芒闪动,刷的一掌直朝叶谛落点切去。
此时叶谛尚未掠上船只,但他这一招已提前封死叶谛的来路。叶谛身形将落未落之际,半空中丝毫找不出可以借力处,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对方的手掌切到身上,倒似是叶谛自己撞上来的。
叶谛虽惊不乱,双手手指如鲜花般绽放开来,结成内缚印、转外缚印,吐气开声双拳猛然击出。
蓬的一声闷响,船夫脚下连退三步,右手中长杆奋力朝身侧的江底处一插,刚刚堪堪稳住身形。
叶谛却仅仅退出半步,双足已落在船舷上,朗声笑道:“哎、哎,朋友,此时既然已只剩你我二人,又何须在这里白艰辛气呢?”
船夫似是全没有听到叶谛的语声,双掌中赤芒闪动,呼的一声长杆横扫而出,凌厉的破风声咆哮而至。
叶谛双足钉在船头,身形却蓦然一矮,整个腰背处如同一张拉满的弯弓,下一刻险些便要将力道重重弹出。
那长杆自叶谛面上横扫而过,脱手如风已抓住长杆的一端,笑道:“朋友,何须……”
一句话尚未说完,那船夫暴喝一声,手中长杆一抖,叶谛的身形已被凌空挑起。接着朝右猛然一甩,再朝左猛然一甩,想要将叶谛甩到江里去。
谁知叶谛右手握在长杆的一端,便似与长杆长在了一块,任凭船夫如何奋力摇摆,叶谛的身形却始终未曾被甩脱。
叶谛哈哈一笑,朗声说道:“朋友,这天上可欠好玩,兄弟有要事在身,咱们照旧及早赶路的好。”
那船夫见甩不开叶谛,双手握住长杆,作势朝下一插,朝要将叶谛直插入江水中去。
叶谛冷哼一声,心头也觉火起,体内北冥真气沿手肺太阴传得手掌诸穴上,顿觉一阵凌厉的煞气和杀意沿着经脉直冲灵台而上,险些便要将叶谛的意识冲垮。
叶谛猛一咬牙,紧守住灵台的一线清明,所幸此时长杆上传来的真劲已然消弭,叶谛勉力稳住身形,脚尖在江面上借力一点,身形凌空飞起,掠上船头。
那船夫的真气被叶谛的北冥神功牵引,双目中诡秘的红芒却已消散。船夫目光稍显呆滞,定定的瞧着叶谛飞身上船。
叶谛心下有气,也不答话,左掌一旋,右掌已顺势推出。掌风咆哮,直朝着那船夫的胸膛处拍去。
那船夫竟丝绝不闪不避,怔怔的站在原地,眼中又露出那般悲怆落寞之意。
叶谛右掌待要击到船夫身上时,忽而叹一口气,掌劲一收,顺势朝后翻出,落在距船夫不远处的船舷上。
刚刚这一掌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亢龙有悔”,叶谛经那日与岳东来较量时已知发掌时要留劲不发,后力绵绵的原理。因此刚刚发掌时倒有六分真气留在体内,只挥出了四分掌劲,这才气够实时收住掌力。
叶谛立在船舷上,盯着那船夫良久,问道:“左右究竟是谁?好威风的掌劲,好凛冽的煞气!”
那船夫却又是一声不吭,长杆朝水底处一插,调转船头接着朝长江而去。
叶谛凝视半晌,忽觉体内真气中仍有一缕煞气潜伏其中,锋锐如刺。顿觉大吃一惊,翻身掠到船头,盘膝而坐。
转身又瞧了那船夫一眼,目光闪动,运起北冥真气满布周身各处,体内的九阳真气则专心搪塞那一缕锋锐的煞气。
叶谛将北冥真气满布全身,为的即是预防那船夫趁自己运气调息时再次脱手。但凡他要出掌伤害叶谛,掌中的内劲难免便要接触叶谛身体,登时便会被北冥神功制住。
那船夫却似乎又恢复平静祥和的神态,双手中长杆不时挥舞一下,口中则哼着不知名的渔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