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方明。
柳东元徐徐睁开眼来,面上也稍稍恢复几分血色,显见伤势稍见恢复,抬眼瞧见叶谛仍是双目紧闭,打坐练功,微微点了颔首心道:小谛不仅天赋奇高,更可贵的是不骄不躁,每日用功丝绝不废,果真是孺子可教。
他站起身来运动片刻,勉力提一口真气来,仍觉甚是阻滞,不由得心中一叹,喃喃道:“玉磐子,果真名下无虚,认真了得。”
叶谛听到身旁消息,也是徐徐睁开眼来,瞧着柳东元问道:“年老,今日感受如何,伤势可好些了?”
柳东元苦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海南派的嫡传武功果真是厉害的紧,我现在只需稍动真气,便觉经脉当中剧痛难忍,只好等见到几位师弟后,回武当山静养数月才行了。”
叶谛听得柳东元这般言语,点了颔首站起身来,笑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柳东元点了颔首,叫醒一旁的陈晴歌,三人跃上马去,一路朝着惠州府而去。这一行竟一ó分顺畅,叶谛三人纵马在大道上疾驰泰半日,竟丝毫未曾见到海南派的追兵。叶谛与柳东元虽心中暗觉奇怪,却也未曾发现有何不妥之处,只好一路悄悄戒备,快马加鞭的朝着惠州而去。
天色渐暗,叶谛三人来到惠州府青阳县外,三人瞧着不远处一片稀落的灯火,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当下从马上跃下,并排朝着青阳县城走去。
青冈县虽只是一座不足万户的小城,但地处出粤要道,历来多的是商贾行人在这里整顿休息,因此倒也一直十分富贵。青冈县的主街上更是小店林立,大部门以客栈和饭铺为主,也有一些买些胭脂水粉、绮罗绸缎的店面。每逢庙集灯会,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实在是热闹特殊。
然而叶谛三人此时牵着马走在街上,竟是铺面而来一阵凄凉萧索之意。现在虽还未到申时,街上的店肆酒楼竟都已牢牢的关上了门,整条街上空空荡荡,如同一条鬼街一般。
叶谛与柳东元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隐含的担忧神色,陈晴歌眨着明亮的眸子,喃喃说道:“咦,这些客栈怎么个个都关门这么早?”一句话尚未说完,已被柳东元低声喝止。
叶谛翻身掠上一处屋檐,极目朝着四下望去,只见小城中一片黑黑暗,只有东南一处院落仍亮着几簇灯火。叶谛心中一动,便已知道那是那边。纵身从屋檐上跳下,来到柳东元身旁沉声道:“年老,恐怕海南派已先于我们来到这里,那悦来客栈恐怕藏有埋伏。”
柳东元却也早已猜到此间,爽朗一笑道:“既然已来到此地,柳某的行踪定然已被敌人窥破,索性便到那悦来客栈去瞧瞧到底有什么离奇。”柳东元语声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瞒贤弟,我与列位师弟相约之处正是在那悦来客栈当中,此间若有变故,想来我那几位师弟也已被人所制,我身为武当派门生,怎可置师弟生死于掉臂。”
叶谛听得柳东元这般言语,只得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到那悦来客栈里去瞧上一瞧。”
柳东元忽而板起脸来,截口道:“咱们,你也要去?”
叶谛不禁悄悄皱眉,说道:“我自然是要去的,年老你……”
一句话尚未说完,柳东元又已截口问道:“你认真以为,学了一套倚天屠龙功就算是我武当派的门生吗?”
叶谛面色一沉,说道:“怎么,不是武当派的门生就不能去那悦来客栈吗?”
柳东元道:“我武当派历来是江湖中的泰山北斗,家师郭真人更是贵为麒麟榜首,我武当派的事,向来不屑让别人加入。你与晴歌二人既然都不是我武当派门生,自然不用去那悦来客栈。”
他现在说话已是冷冰冰的,连称谓都已变了,开口缄口都以武当派自居,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叶谛目瞪口呆的瞧着柳东元,一时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马嘶,叶谛扭头看去,陈晴歌已跃上马背。她眼眶微红,瞧也不瞧柳东元一眼,拼命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厉声道:“不错,你武当派在江湖中声势浩荡,简直不用别人来助拳。但我峨眉派门生要去哪里住店,别人也是半分也管不着的。”
陈晴歌话一说完,猛的一夹马腹,竟理也不理二人,朝着东南偏向而去。叶二人呆呆的瞧着陈晴歌的背影,良久后叶谛道:“年老,你我兄弟二人多日来生死与共、坦怀相待,此去纵然是九死一生,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句话,你我结拜之时虽未说出,但……”
“贤弟!”
不待叶谛说完,柳东元已重重一掌拍在叶谛肩上,一对虎目中竟也隐隐有热泪转动。他瞧着叶谛的双眼,沉声道:“你可知道,若是我武当派杨柳岸五杰全军淹没那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
叶谛目光闪动,正要说话间柳东元已接着说道:“那便说明,来的人绝不仅仅是玉机子、玉磐子二人,而是那海南掌门神剑玉瑕子亲自到了。愚兄即是在全盛之时,也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叶谛忽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学着宋缺儿的模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怕个卵子,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但江湖男儿们都不喜欢流泪,他们更愿意流血,火一般炽热的血。
城东南,悦来客栈。
叶谛与柳东元二人并肩站在门口,叶谛已瞧见堂上端坐着的陈晴歌,不由得微微一笑,信步来到桌前坐下。陈晴歌头也未抬一下,仍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叶谛忽而一笑道:“如此良辰如此夜,怎可有茶无酒,有酒无肉?”
柳东元猛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道:“不错,小二呢,拿酒来,拿好酒来。若是敢在酒里掺上一丝的水分,便要你的脑袋!”
那小二嘿嘿冷笑一声,说道:“好嘞,两位爷要喝酒,今晚小店保证让两位喝个够,嘿嘿。”他说话时嘴角仍带着一丝恶毒的笑意,明白就是在说喝完这顿就再也喝不到了。
柳东元二人却也丝绝不为所动,叶谛目光微微在堂上一扫,尔后即是一怔,这客栈墙角的一张桌上,还坐着另一小我私家,一个嘴角噙着笑意的白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