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春气萌发,天气氤氲朦胧,鼎安城外百泉庄,百花含苞待放。春服初成,一众风骚人物于水边祓禊,香薰草药齐备,诸位才子亦是坦诚相见。沧浪之水,清可盥手,浊可濯足。
祓禊已毕,七八个童子侍候众才子穿衣,皆是宽袍大袖,另有青盖云浮,参差相属,众人行至涌金亭外。这涌金亭乃是百泉庄众泉汇聚之所处,水中绿藻纤柯,别有一番景致。众人沿醴酪泉坐下,为首一人正是丞相温商之子—温华。
温华坐在涌金亭下,开言道:“诸公皆学富五车,今日曲水流觞,当选出一位魁首,作为我等青年才俊的模范。”众人皆称善。纷歧时,美酒在亭中摆下,众人高声谈笑。温华又道:“今日曲水流觞差异往日,往日游戏乃是喝酒作诗,今日游戏要作诗喝酒。”众人不解。
温华解释道:“往日曲水流觞,酒觞于水中飘荡,在何人面前盘旋不走,此人喝酒赋诗;今日曲水流觞,酒觞于水中飘荡,众人需先赋诗,后饮酒。若赋诗不得,罚酒三觞!水中之酒乃是精酿缥醪美酒,所罚之酒就是下等桑落酒了,主公努力。”众人皆哈哈大笑。
众人奉承温华,请温华赋诗,温华也不推辞,张口道:
三月三日逍遥处,上巳时节涌金亭。
百泉汇聚众贤至,曲水流觞叙幽情。
众人皆拍手称善,下首一人也俯身取一酒觞,张口道:
羽觞随波走,手持兰花香。
今日祓禊事,皆因三女亡。
众人笑骂,要此人罚酒,此人也是豪爽,并不推辞。
一人一首诗,纷歧时已到末尾,末尾之人长身而起,手持酒觞,开言道:
万里烟波浩渺,竹涧饮酒焚香
起身登峰远眺,闲坐圣贤文章
蓬蒿高卧一钓叟
坐看云起怀才郎
此诗赋罢,满座皆惊,众人视之,乃是镇南将军宗子贾夭。温华连忙离席赶至近前,施礼道:“不知足下有如此才气,屈居末位,我之过也。请足下与我同席。”
贾夭并不推辞,随温华一同至涌金厅外,同席而坐。温华与贾夭互通姓名家世,叹息道:“未曾想,镇南将军能教导出如此风骚人物。今日魁首已定,正是贾兄。诸位可有不平?”众人皆摆手认输。
诸人兴致高昂,奏琴赋诗者有之,悲泣长啸者亦有之。温华与贾夭饮酒谈话,愈发敬服贾夭人才,便说道:“贾兄大才,为何不思谋取官职,报效国家?”
贾夭道:“我父乃是降臣,久被怀疑,我空有志向理想,不得施展。”
温华道:“贾兄哪里话,镇南将军前岁南疆大捷,阵斩五千,鬼区授首,乌古率十万军来犯,镇南将军将其击退。时至今日,南疆两年安宁,未有边患。实是大元勋,何人敢怀疑于你?”
贾夭摇头不答,只是喝酒。温华又道:“我父乃是丞相温商,最喜爱贾兄这等年轻才俊,时常教导我闻道有先后,当不耻下问。又说我空活三四十年,比不上当世众才子,时时督促我与众人学习。今日有些晚了,他日定当登门邀请贾兄至鄙府做客。”
说罢,不容贾夭推辞,便离席行礼而去。贾夭与众人喝了几杯酒,也掉臂挽留,与众才子拱手作别。纷歧日,鼎安城中遍传贾夭所做之诗,文官竞相誊录传唱,贾夭之名遂起。
一日,贾夭正在屋中念书,从人报门外来一人,四十岁年纪,赶一马车,说请贾夭过府谈话。贾夭出门看时,正是温华。温华不由分说,将贾夭拉上马车,令老仆赶车速回。这才对贾夭道:“今日我父精神好,我特意念了你的诗。我父听罢欢喜异常,要我来接你过府问话。”
贾夭道:“温兄,此事不妥。温丞相日理万机,况且小弟登门造访,当有礼物。如此慌忙,礼物尚未置办,如何去得?”
温华道:“你多做两篇好诗文,即是给我父最好的礼物。”
纷歧时,车至丞相府,贾夭与温华把臂而行。行至花园,温商正在赏花,温华行礼道:“阿父,贾兄请到了。”贾夭也行礼道:“贾夭参见丞相大人。”温商并不答话。片刻后,温商手指一片桃花说道:“以此桃花为题,贾阿郎可否作诗一首?”
贾夭沉吟片刻,开口道:
粉面含春意,吐露芬芳浓。
口虽不道辞,下自成蹊用。
温商听罢,哈哈大笑道:“之前听犬子诵读贾家大郎诗文,本以为是恃才傲物之辈,却不想也是个妙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不敢当。”说罢便回转内堂。
温华也是莫名其妙,不知该如何是好。贾夭乘隙离别,温华挽留不住,只得令车送贾夭回府。
未及半月,吏部有差人至,言有大中正评贾夭品第,家世、行状、定品三项品评综合,评为中上,贾夭答谢。后温华又来祝贺,与贾夭饮宴半日,无非是些青云直上之类的话。贾夭又谢温商拔擢之恩。又过半月,圣旨降下,封贾夭为定边县丞,克日上任。贾夭接旨,遂整治家务,准备上任。
是日夜,贾夭与贾荒劈面而坐,兄弟二人窃窃私语。
贾荒道:“兄长此去,当保全自己为上,虽有晁将军照应,亦当小心从事。弟自当尽快脱出鼎安,前去北疆与兄长同谋大事。”
贾夭道:“弟不必忧心,为兄理会得。阿父所说十分光,现已成了三分,其余还要弟多多谋划。为兄此去,定当竭尽全力,促成大事。”
贾荒道:“有几件事兄长须要谨记”
贾夭道:“何事,阿弟讲来,为兄定当谨记。”
贾荒道:“满朝皆以为我贾家与晁家不合,因此才把你送至北境,兄长当假戏真唱,与晁息闹些消息出来,此为其一;晁息之婿魏昌宪经营两河颇有成效,他日若要起事,难保魏昌宪是敌是友,因此须预防晁息,此为其二;定边所属延州,乃是交通要冲,百战之地,同时也是河套牧马之宝地,兄当善守之,此为其三。此三件事交与兄长,其余自有我去照应。”
贾夭道:“为兄定当谨记,只待阿弟逃脱牢笼,他日相会。”说罢,拱手施礼。
贾荒回礼道:“贾家山河得复,必不忘兄长膏泽。”说罢,二人对坐而泣。
史官记之曰:“适逢祓禊,众人曲水流觞,贾夭赋诗,语惊四座,适逢丞相之子温华在席,以为天人,回禀其父,察举夭为定边县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