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听言府下人报说薛姨娘来的时候心中疑窦重重,不知她又打了什么主意。碍于言府众人在侧,只得和青榕一起到厅上坐了。
秦老太君素来不喜秦治总娶小老婆,故而并不来见客。真宁长公主只得陪着坐了坐,也起身去了。
青榕便道,“姨娘究竟何事来访,若无事,便早些回去吧。”她本是与世无争的淡泊脾气,但对于自己父亲的小妾,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薛姨娘并不在意,漫不经心隧道,“天也要入秋了,夫人部署我来给你们送些衣物。”
“罢罢罢,”青榕起身道,“才离家了几日便要送衣物,叫人家言府的人怎么看,是怪人家照料不周么,母亲断然不会作出这等无礼的部署,必是爹爹不在家,你不耐烦寥寂,打着幌子四处招摇。”说罢,也不等薛姨娘开口,转了身子直直走出门去了。
薛姨娘也不恼,可笑道,“到底是巨细姐脾气,在家里不发作,跑来人家家里耍弄。”
青桐也不耐烦跟薛姨娘多言,便道,“多谢姨娘来探看,若无事便早些回去歇歇吧。”说着也要起身。
“你且等等,”薛姨娘拦住青桐,道,“你与我的约定不记得了?如今可是五日了。”
青桐方想起五日前与她约好的考较之事,笑道,“姨娘真是守约。只是这几日事多,我并未曾看的许多书。”
薛姨娘心中暗喜,就是要你学不会才好,便道,“那有什么,试试才知道。”一面命金雀把工具捧进来一一摆到桌上。
青桐看时,只见第一件是一尺见方的方形沙盘,里面用黏土和蜂蜡捏筑了城郭墙垣、衡宇田舍、花卉树木、曲巷沟渠,十分小巧。
薛姨娘取出一枚白棋子,指着南城门道,“自此处入城,自西门出城,不行转头,不行跳跃,你且试试。”
青桐持棋子在手,初看此沙盘时她就认出,这是比照洛神八卦图所制,又暗合伏羲六十四卦之数,此时她心中默念各个方位,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接着执子而行,踏着方位一气呵成。
薛姨娘在一旁看的呆了,这洛神八卦图是门中最难学的,她到现在都没学会。眼见得青桐如此轻而易举的就破了沙盘之局,她心中又惊又怕,这难道就是天赋么?无师自通,自学而成?
青桐抬起头,道,“姨娘,可正确吗?”
“恩,恩,正......正确,”薛姨娘回过神来,吞吞吐吐道,“易经也看过了吧,那你,你就起一卦吧。”
“起卦?”青桐重复道,“那不成了算命先生了?”
“那可纷歧样,”薛姨娘道,这易经之术倒是她所擅长,故而颇有心得,“算卦占卜只是人们对易经最肤浅的认知,其中玄妙,若非真走入其中的人,都很难理解。你莫要被这表象迷惑,且起一卦试试。”薛姨娘说罢,从荷包里掏出三枚铜钱,递给青桐。
青桐觉得薛姨娘说得很有原理,易经的玄妙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参透,于是伸手接过铜钱,自语道,“算什么呢,近来家里总失事端,不如就算算咱们家这几日是否太平吧。”
薛姨娘正要伸手制止,适才的沙盘考较让她意识到青桐的天赋甚高,她生怕青桐真能窥破天机,测出什么不应知道的事情来。
但已然来不及了。青桐左手覆在右手上晃动三枚铜钱,很快便排出一卦来,薛姨娘偷眼一瞧,心中悄悄叫苦,卦势走凶,极为不妙。她见青桐眉头紧皱,苦苦冥思,心中也紧张起来。于是悄悄祈祷青桐尚未研究透彻,解不得此卦。
青桐思索半晌,再三检验无错,才犹豫地抬起头道,“姨娘,这卦怕是不祥瑞。上下难交感,有被侵犯的征兆,阴人尤为不吉,困而空,是为遁入空门之相,泽无水,恐是人亡之兆,姨娘,家中女眷有人亡故?”她有些急了,见卦中并未显示主母受损,便猜到,“是许姨娘?”
薛姨娘知道再无法隐瞒,便道,“是周姨娘,她自缢身亡,怕是被那日中毒的事情刺激到了。夫人嘱咐不行外传,后事已悄悄儿地办了,恐怕影响大女人入宫,便没告诉你们。”
青桐先是吃了一惊,后又听说是自杀,后事已办妥,虽是惆怅,也不得不接受事实,颔首道,“如此便不告诉大姐姐了,一入宫门不知何时再见,就不拿这些琐事烦扰她了。”
薛姨娘现在才认识到师父识人之明,心中着实佩服青桐,小小年纪,短短几天就能学的有模有样,她虽忌惮青桐取代自己,但也不得不认可青桐确实比自己更合适,若她可以恳切进入九脊殿,那师父和自己的心愿,便可以早些实现了。
“姨娘,”青桐复又说道,“刚刚卦象显示咱家女眷皆有不吉之兆,烦你回家与婶婶知会一声,嘱咐各人都留意些,你自己也多多小心。”
薛姨娘愣了愣,这小丫头的话触到她心底柔软部位了。自从姐姐不明不白地死在平王府,全家流放,怙恃相继去世,再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厥后遇到师父,也只是严苛的管教,想不到今天体贴自己的,竟然是个黄毛丫头。久违的温暖让薛姨娘暂时放下了对青桐的敌对情绪,理智也上线了,无论是被平王选中照旧被师父相中,青桐都是被动的。想到这里薛姨娘笑了,轻声道,“我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另有,你姐姐。”
青桐点颔首,目送薛姨娘走出房门。
薛姨娘心情十分不错,虽然整个言府都没人来送她出门。她走出后园,蓦然见一个玄色身影立在眼前。
“燕平原?”薛姨娘疑惑道,自从上次燕平原果真谢绝了师父,自己也不敢黑暗跟他联系,没想到在此处遇见了。
“你为什么来这儿,找青桐有什么事情?燕平原冷冷地问道。
薛姨娘心中不悦,反问道,“你管的着么,你又是来干嘛的?”
燕平原环视一眼周围,把薛姨娘拽到一棵树后,压低声道,“我说过,不要碰她,若你师命难违,我自去找怀因子理论,若你是为了私怨,平王妃已然不是她了,你别没完没了。”
薛姨娘白了他一眼,故意道,“我是为了私怨,可不是平王妃的事,是因为她抢走了你,我不开心。”
燕平原眉头紧锁,“你别乱说,没有她,也不会是你。而且,她没有抢,她只是平静地待着,是我去招惹她的。”
薛姨娘生气地撇撇嘴,现在的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激动,或许是因为青桐刚刚给予的温暖,也或许是因为青桐是被动接受燕平原的事实,总之,她没有喧华,只是冷冷地说,“我来给她们姐儿俩送衣物的,倒是你,翻墙进来的吧?小心些吧,武艺虽好,也别当国公爷的护卫是瞎子。”说罢,轻盈盈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