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什么,回给你老爷听听。”陈夫人瞟一眼秦治,慢慢道。
“回老爷、夫人,”玉翠朗声道,“搜查许姨娘房中,得巴豆粉数包,据丫头喜鹊所言,巴豆粉是许姨娘托娘家舅爷购入的,命喜鹊时时待在身上,伺机投放。”
秦治愣了一下,眼见得许姨娘吓得脸上都没了血色,只顾伏地哭泣,口中句句都是“冤枉”“不是我”......秦治至此时犹然不相信许姨娘会做出投毒之事,问陈夫人道,“巴豆不会致命吧?”
陈夫人恨不得将手中茶盏砸向秦治,可是礼教让她不得不强忍怒气道,“医生诊断,青榕所中之毒正是巴豆与白杜鹃混淆而致,云翠带人已查遍府中巨细房间,独在她房中发现巴豆粉,老爷还要继续袒护吗?”
“不是另有白杜鹃么......”秦治底气不足隧道。
陈夫人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立起身来,就要朝门外走去。
“唉——唉,”秦治忙一把扯住陈夫人衣袖,“等等,还没查清楚呢。”
“还要怎么查?”陈夫人声音凄厉,“老爷如此护短,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吧,女儿,儿子,来日都被人毒死,想来老爷也不会伤心。”
“你看,你怎么说话呢。”秦治庆幸自己适才把众人都支出去的英明决断。他不是不想查,只是一来他时间不多,一旦查实许姨娘是下毒之人,只能任凭陈夫人处置,多数是扭送官府,今生再不能相见,她到底给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如何能狠心至此?二来他不相信许姨娘会做这种事情,她身世书香门第,家道中落才成了自己的妾室,若非如此,以她的才情,怎么会看上当年一介武夫的自己?受诗书熏陶的人,不会如此狠辣。
“去,再查查白杜鹃都哪个房中存了。”秦治冲玉翠抬抬下巴,部署道。
“回老爷,”玉翠口齿清晰,“白杜鹃粉乃驱蚊蝇之物,入夏以来府里一并发放,各房都有。”
“这,这......”秦治听罢摊着两只手,道,“这就更难查明白了。”
“不难,老爷,”陈夫人徐徐道,“不如先问问许姨娘预备那么多巴豆粉是做什么的吧?”
秦治只得点颔首,问道,“朝佩,你如实说,巴豆粉是何用?”
许姨娘只是呜咽,不愿答话。秦治无奈,一遍遍催问。
“许姨娘,”陈夫人看不下去,便道,“心中有鬼才不敢回覆吧。你不为中桥兄妹考虑么?老爷把众人都遣出去,已是回护你们娘儿四个,你非要满贵寓下都知道你的恶行吗?你有罪在身,中桥便无法受圣上封荫,需得受科考的层层选拔,就算考中状元,也得消耗数年心血,到时自八品官阶而起,他与兄弟们的差距还要我细说与你么?青槿青榭两个,本就是庶出,再摊上你这个谋杀罪在身的生母,她们......”
“我说......我说......”与大多数母亲一样,许姨娘是经不起用孩子来威胁的。她有些模糊地跪直了身子,木呆呆地开始陈述,“昨日我去辅军将军府中,听他们郑姨娘说起,说大女人的册诏这几日就能到府,我想着......想着大女人必得亲自接旨,若她不能亲接,圣上怒其不恭,废此诏书也未可知,青槿年已及笄,或许能代姊出嫁......”
“荒唐!”秦治这才觉得许姨娘的无知险些葬送整个秦府,不禁勃然震怒,“你当皇子册妃是募兵吗?大的不行换小的?圣意你也敢妄揣?你还想做手脚?你到底有几颗脑袋,自己不想活别连带整个国公府给你陪葬!”
许姨娘从未见秦治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不知所措,呆愣愣地跪在地上。
陈夫人心中自得,心道,“不叫你见见她的真面目,还总当她小白兔呢。”片刻寂静之后,她率先打断了宁静,“老爷,所幸此计未能得逞,照旧问问巴豆粉的事情吧。”
秦治怒而不语。
许姨娘战战兢兢道,“我没有要害大女人的命,我只想让她腹泻卧床,好让我槿儿......”秦治听到此处,怒气又盛,凌厉的目光直扫到许姨娘身上,吓得她又住了口。
陈夫人轻叹一口气,道,“所以你就在棋子糕里下了毒?”
“我没下毒,”许姨娘辨道,“我只放了巴豆粉,没放白杜鹃......”
“你还狡辩,”陈夫人斥道,“白杜鹃是府中最常见之物,即是风吹起些粉末到你的巴豆粉上,就是致命的毒药,你携巴豆粉入府就是携毒入府!”
“夫人,”秦治虽也气愤许姨娘的做法,但照旧理智之人,他道,“言之须得有据,怎可臆断,如她果真没有放白杜鹃,这不是诬陷么。”
“老爷,清醒些吧,”陈夫人道,“刚刚她已认可对青榕有侵犯之意,还要保她么?”
秦治沉吟片刻道,“你既心术不正,我也不能袒护于你,马上搬到后院陋室去,无事就不必到前面来了。中桥兄妹也不必见了,省的把孩子教坏了。”
“老爷......”许姨娘娇怯怯的轻呼一声,又不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这般责罚已是最轻了。
“老爷!”陈夫人忍不住起身道,“她在谋害咱们女儿,还险些害到中棣,应当送去官衙治罪,你这般袒护,是欺我娘家中落,无人做主吗?”说着淌下泪来,原本是恼怒,说着说着现在倒有些凄凉了。
秦治缄默沉静良久,道,“夫人,回鹘部驱兵犯界,我明日就要率兵奔赴金州前线。”
“什么?”陈夫人惊讶,“为何,为何要你率兵?”
“此次回鹘部落来势汹汹,怕是早有准备。而金州久不经战事,防御疏怠,节节败退。圣上派我前去坐阵,一则抚慰军心,二则金州是我的老战场,我熟悉那里。”
“那......那......”陈夫人陡闻此讯,一时无法接受。
秦治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许姨娘,她眼中含泪满是不舍,秦治心中又是一颤,道,“夫人,当此之时,家中万万不行再起风浪,许氏今日犯错,所幸青榕中棣皆无甚大事,就先将其幽闭在后院,待我从金州回来一并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