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心中悄悄道,看来果真是公主一厢情愿。不外,这位燕都督站在那里,虽然身着官服,却自有一种沙场凛凛,英姿勃勃的气度,与身边的皇族百官皆是差异。
“你到底在看什么?”回悠扯了扯青桐的衣袖,只顾顺着青桐的目光随处寻找。
“没有,没有。”青桐忙收回目光,低声对回悠道,“你哥哥身边那位是谁?”
回悠朝言扶疏偏向望了望,笑道,“这个嘛,你还真得问我,他呀,就是昭平公主的驸马爷,梅之玥。”
“哦哦,”青桐大感意外,忙又看了几眼,这位驸马爷人物十分白皙俊秀,身形瘦弱,便对回悠道,“怪不得能考状元,通身都是念书人的气派。”
回悠点颔首,“与我哥哥一样,都是白面书生咯。”
青桐忍不住“噗嗤”一笑,忙掩了口,问道,“你不是也天天在宫里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听说江湖上有个组织叫‘九脊殿’,专门经营种种消息,不会是你家的买卖吧?”
回悠轻哼一声,“九脊殿?我是他祖师奶奶!”
“瞧把你轻狂的......”青桐笑个不住。
两人正打闹着,忽听身后一声轻哼,忙转身看时,却见钟蕴一脸不屑走了已往。青桐心下一沉,正要上前,被回悠一把拽住,“你干嘛?”
青桐道,“当日她信口乱说的事情,我还得问个清楚。”
回悠拽着不撒手,道,“你既知她是信口乱说,还问什么清楚,这是什么场所,怎么能在这里闹!”
青桐未便透露紫桃和琴儿的事情,只得暂且而已,眼睁睁看着钟蕴穿过人群,还丢来一记白眼。
少顷,册礼结束。陈夫人等要随明贵妃入宫祭拜,回悠青榕随着昭平公主移居礼会院,青桐寻了半日,直到人皆散尽,也没瞧见钟蕴的影子,只得怏怏走出来。
长乐门靠近宫城外缘,此次公主册礼为取与民同乐之意,圣上付托全部车马皆从长乐门外城墙下绕行后入宫,此时册礼已毕,女眷外臣也已纷纷乘马离开。青桐一出长乐门,便有一个小内侍迎上来行礼,道,“秦女人,马车已候着了,快上车吧。”
青桐听了,便上了马车坐好,从车帘漏洞往外瞧,见市井居民也散的差不多,三三两两的小商贩犹自喝卖。青桐方觉得有些累了,便靠着车厢壁昏昏欲睡。
走不多时,忽听得那马嘶鸣一声,青桐惊醒。
马车剧烈震荡,驾车的小内侍已被摔下车去。青桐只觉得整小我私家向后仰去,她紧紧的抓住车壁,左摇右晃险些被颠出去。
车外传来女人们和孩童的尖叫声,青桐隐约听人喊,“马受惊了,马受惊了!”她吓出一身冷汗,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得远处传来骑马声,一个男子高声叫,“众人都散开些。”
青桐伸手去扯车帘,没想到却从座椅上跌下,模糊看见车帘外闪过一道白影,接着便觉得有人跳上了车,又听到马长嘶一声,便徐徐平静下来,车的速度也慢下来了,又前行了没多远,便停住了。
青桐此时已被颠得头昏目眩,两耳嗡嗡,尽力扶着车厢壁想要站起来。
只听车外有人问道,“不知车中是哪家贵眷,可受伤否?”
青桐正欲回覆,又听一马蹄声由远至近,接着骑马者翻身下马,走到近前问道,“秦女人,请快些下车,这马似有些疯性,一时制住,只怕不妥。”
青桐初闻此人声音,心中便牢固了泰半,及至听他说此马只是一时被制住了而已,吓了一跳,唯恐这马再疯闹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忙忙地挪到车门处,掀了帘子便要跳下去。
只见说话之人正立在面前,他递过手来,口中边道,“女人,平原冒犯了。”
青桐脸色微微一红,拿帕子垫了,便扶着燕平原跳下车来,道,“燕年老,多谢相救。”
燕平原笑道,“女人错了,救你的人在这呢。”顺手一指,青桐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少年立在一侧,正是昭平公主的驸马爷,今科状元郎梅之玥。
青桐这时记起来,危急时刻曾有一道白影飞身上车,继而马车才逐渐驰缓,想来即是这位驸马爷脱手援救了,想不到如此文弱之人,竟身负这等好功夫,认真不行以貌取人。青桐想到这里,忙忙地上前施了一大礼,口称,“多谢驸马爷脱手相援,救我危难之时。”
梅之玥听后有些尴尬,虽然天下人皆知他是驸马,但究竟尚未大婚,眼前这女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喊出“驸马爷”这三个字来,真叫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燕平原见状,便解围道,“这位是国史院的梅编修。”又对梅之玥道,“这是襄国公贵寓的小姐。”
梅之玥忙还礼道,“原来是秦女人,失敬。”
青桐自悔失言,待要表达些歉意,只是这等事情向来是越解释越尴尬,也欠好再开口。
燕平原道,“这匹马用不得了,我才付托内侍去另驾车来,想是也快到了。”一语未毕,果见一辆马车驶来,及至跟前,燕平原仔细检察了车马,笑道,“此番可以放心了,秦女人,请吧。”
青桐又再三谢了梅之玥和燕平原,刚刚上车回宫去了。
燕平原转身微笑道,“想不到梅编修文武双全,真乃中流砥柱之才。”
梅之玥微微笑道,“燕都督过奖了,小弟有何才气敢在都督面前卖弄,不外适才见形势危峻,尽力救人而已。”
燕平原点颔首,两人便相辞而别,各自去了。
原来燕平原册礼结束后并未离开,他与卫羽军指挥使卫玄是军中旧识,今日恰是卫羽军卖力册礼的外围护卫,燕平原在册礼完毕后便出来与卫玄闲叙。
初时他也看见青桐在长乐门处张望,似是寻找什么人,厥后又见得她上马而去,便也辞了卫玄出来。正听见街上人声惊喊,遥望见青桐所乘之车剧烈摇晃,驾车内侍不能独霸,已被摔下,人群蜂蚁般杂乱地四散冲开。
燕平原心知不妙,忙策马上前。尚未行至青桐马车处,身侧疾驰过一个白衣少年,平原认得那是梅之玥。只见那一道白影飞身跳上受惊之马,先扯下车外帷布遮住马的双眼,又不住抚慰马颈下一处,受惊的马便徐徐牢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