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二先生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接着说道:“老夫记得清楚,那日是九月十五凌晨,皓月将沉,红日即升,遥远的天际,青蓝的天空中映着数十道金色的霞光。道一真人和燕独各立于一座峰尖之上,遥遥相对,凝立不动。虽是离得远,却仍然可以看出来那燕独的身材甚是高峻魁梧,真是犹如神魔下凡一般;而道一真人却道袍飘飘,翩然若飞,似乎就要乘风回去。群雄虽是豪饮了三天三夜,此际却都是逸兴横飞,瞪大了眼睛望着两人的绝世风釆,议论纷纷,
有小我私家说道:‘都说道一真人是世外高人,今日一见,哪里是什么世外高人了?’
另一小我私家斥道:‘你这臭嘴又要乱说八道,他老人家不是世外高人难道你是么?’
那小我私家嘿嘿一笑道:‘我自然不是,但是我看他也不是……’
又有一小我私家骂道:‘曾矮子,闭上你他娘的臭嘴!’
那个曾矮子嘻嘻笑道:‘王八兄骂在下却也忒早了些,在下是说道一真人他老人家不是世外高人,却是个仙人……’
先前斥他的那小我私家笑骂道:‘他娘的,没想到今天你这狗嘴里倒出了象牙……’周围的几小我私家都笑地不止。
又过了一会,群雄见道一真人和燕独仍然静立不动,于是又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两人怎么还不动手,难道是在等着看日出么?’
‘常言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看那个剑魔是怕了吧,嘻嘻……’
‘我看剑魔也不外如此,专挑软柿子捏,被吓破胆的人传得也太夸张了……’
‘嗯,褚兄人称伏魔帝君,看来今天若是褚兄出马,恐怕早就将那剑魔拿下了……’
正议论间,突听一声长啸,只见那燕独冲天而起,魔剑幻起六尺红光,竟比那霞光还要绚烂无比,还要耀眼醒目,直向道一真人射去,而道一真人也随着一声清啸,手中宝剑贯出一道长虹,激射而出,迎向了燕独,也不知道两小我私家在空中瞬间便拆了几多招,只听见‘呛呛呛……’的龙吟之声不停于耳,而那两只宝剑撞击出的光圈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竟真似旭日一般!山顶群雄只看得眼睛也花了,脖子也长了,嘴巴也大了,嗓子却哑了,再也没有一丝议论,偌大个山顶竟然一下子鸦雀无声!”
梅二先生果真不愧是算命的口才,这一番讲述,不光将那些所谓的群雄的嘴脸描绘得活龙活现,更将道一真人和燕独的交手情景勾勒得如诗如画又扣人心弦,非但尼楚贺听得如痴如醉,即是吴省方也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二人现在深怕梅二先生突然酿成了说书先生,只将那惊堂木一拍:“若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剖析!”
喘了几口气,梅二先生继续讲道:“片刻事后,道一真人和燕独身形倏地离开,又飘落在峰尖之上。只听道一真人朗声说道:‘燕居士果真好武功!贫道不胜佩服!’
燕独哈哈大笑道:‘燕某今日得逢道长这样的对手,真乃三生有幸!纵使今日燕某死在道长的剑下,亦无憾矣!’
道一真人说道:‘燕居士此言差矣,习武之人,当知作甚武字,武者,止戈也,若是以武恃强凌弱,便与匪霸无异;若是以武争强好胜,便落了下乘;若是以武一决生死,则更是入了执念。燕居士天纵奇才,为何却参不透此节呢?’
燕独缄默沉静半响说道:‘非是燕某不知,只是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燕某创下这套剑法,总须找个对手来验证一下。然则令燕某未想到的是,偌大其中原武林,竟寻不到几人能接下燕某的剑,实在是心有未甘。若燕某携此剑孤苦终老于长白雪山,岂非寥寂得很?’
道一真人说道:‘话虽如此,然则燕居士的剑法未免过于狠毒,终究失了武字的意义。’
燕独说道:‘此点燕某亦知,可是此际燕某手中的剑似乎已有了魔性,一剑击出,势须要噬血而回,否则便夜半自响,着实令燕某心惊肉跳,急躁不堪。’
道一真人呵呵笑道:‘依贫道之见,非是剑有魔性,而是燕居士自有心魔,心魔不除,剑魔不堕,不知燕居士以然否?’
燕独缄默沉静良久,突地纵声狂笑道:‘道长所言极是,只是燕某的心魔难以自除,还请道长不惜道行,替燕某除了心魔罢!’说完,他又长啸一声,裂云震空,震得老夫的耳朵也险些聋了,嗡嗡作响,周围群雄有的竟已倒伏于地,昏已往了(此处可能略有自我掩饰的嫌疑)!
此时,一轮红日跃出云海,霞光万丈,可是那万丈光线却似乎来自道一真人和燕独两人的身上,令人不敢仰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徐徐竟黯淡下来,隐隐传来风雷之声,划过松林,松涛阵阵,划过山谷,谷鸣轰轰。群雄抬起头来,只见两座峰尖之上,道一真人仍是道袍飘飘,翩然若飞,而燕独身上的衣衫却有几处烂了,破碎的衣片被风吹得如蝴蝶般飞翔盘旋,显见得他是落了下风。
他两只手举着剑,直指天空,剑上的红光越来越盛,似乎整只剑已经要熔化了似的,飞翔的衣片盘旋着飞向那把剑,未及剑身便已化作一团团火苗,煞是悦目。可是再往远处看,群雄的脸色就都变了,竟然都酿成了绿色!
只见原本旭日东升的辉煌景象,不知什么时候已酿成了青云滔滔,风雷激荡,云层中隐隐有电光闪烁,山川为之震动,风云因而变色,虽蔚为壮观,却令人心神俱悸,手脚皆颤。
蓦地,只听燕独狂笑一声,喝道:‘天劫十变最后一式,风雷引!’接着他冲天而起,人剑合一,疾速地旋转着,幻出一个红色的螺旋状的圆柱体,引动周围的气流形成一个极强的漩涡,竟连天空的青云也被吸引过来,就像一条巨长的恶魔伸出来的舌头,云层断裂,形成的空洞正如恶魔的巨口,便要将道一真人吞噬!
就在此时,道一真人声若黄钟大吕,响彻云霄,悠悠道:‘鸿蒙重生,天道不灭,道以我身,封剑除魔……’
只见他也冲天而起,全身幻出耀眼的白光,飞进那个红色的圆柱之中,两声长笑之后,光线蓦地消失,只见他们两小我私家似乎紧紧抱在了一起,从空中坠落,坠下了万丈深谷。
天地间风云尽散,万物无声,阳光普照,一片祥和。过了好半天,群雄才从惊呆中清醒过来,纷纷涌至崖边,向谷底望去,却见云雾霭霭,流而不散,哪里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梅二先生讲到此处,叹了口气,便闭目不语,却似乎意犹未尽。
尼楚贺问道:“那他们到底是谁胜了谁败了?厥后到底是在世照旧死了呀?”
梅二先生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嘿嘿冷笑道:“这个么,你应该问你三哥……”
“问我三哥?三哥从来没和我讲过这么多,只说他是在一个山洞里捡到的这把剑,看着怪破的,我也就信以为真了。”尼楚贺嘟囔着,突然秀眉一皱,嗔道:“三哥,你可真行,竟然瞒我这么久,哼!”
吴省方不搭理她,仔细审察着梅二先生,似乎从来不认识他似的,突然笑吟吟地说道:“我明白了……”
梅二先生翻了一下血淋淋的双眼,似乎在瞪着吴省方,又嘿嘿冷笑道:“你明白什么了?”
“是啊,你明白什么了?”尼楚贺随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