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已经迫近铁柔的喉咙,可是铁柔却已躲避不了,因为他的两条铁臂已经紧紧地?住了“甘蔗”,再也腾不出来。铁柔也不想躲避,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铁膝马上就要撞碎“甘蔗”的罩门,现在正是将“甘蔗”一击致命的唯一的时机,只要抢在弯刀割破喉咙之前,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便已足够杀死他!
可是弯刀的速度快得惊人,似乎不想给铁柔这个时机。
在金黄的眩光中,铁柔已经感受到一股砭骨的寒意侵入了他的喉咙。虽然他的身体如钢铁般坚硬,可是他的喉咙却像蛋壳一样脆弱,因为这个部位正是他的罩门,只需轻轻一击,便会碎如齑粉。
在金黄的眩光中,铁柔竟突然发生了一种幻觉。他似乎看见自己的灵魂已经飘离身体,犹如一片金黄的落叶飘离枝头,随风飘荡。突然,一个滚圆的身影泛起,依稀能看出来是何醉的轮廓。只见那个身影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落叶,悠悠说道:“年老,你怎么来了?”
在金黄的眩光中,铁柔似乎听到了一声降低的叹息。那声叹息似乎来自于天地伊始鸿蒙之初,透过万古洪荒,带着对生命的悲悯怜爱,蕴含着无尽的苍凉……
吴省方拔剑!
吴省方拔剑的姿势很潇洒,挥剑的速度看起来很慢,其实却足够快,就在弯刀即将割破铁柔的喉咙的一刹那,他已经用剑尖将弯刀抵住!
有没有人能看见东风的样子?有没有人能看见东风的速度?没有!然而东风吹行大地,等你感受到东风浩荡的时候,早已经各处青翠,草长花开!
弯刀的来势一顿,继而斜斜飞起,盘旋着兜着圈子。而就在这一刹那,铁柔的铁膝已经将“甘蔗”的罩门撞碎,只听“甘蔗”闷哼一声,瞬间鸡飞蛋打,功散人亡。铁柔却仍然紧紧地抱着他,口中“呵呵”两声,和他一同倒下了。
青年男子将手一招,弯刀便忽地又落回了他的手里。看着倒在地上的“甘蔗”,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脸都是痛苦怨恨之色。少顷,他慢慢地抬起头,面容已经扭曲变形,死死地盯着吴省方手里的剑,瞳孔徐徐收缩,脸色愈发苍白,苍白得险些透明一样。
剑却是玄色的,玄色的剑身中隐隐透出暗红,就像煅烧之后刚刚淬偏激,余热未尽的样子。剑尖抵住弯刀的时候,剑身微微一颤,发出的响声非但不清脆,反而很降低,降低得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寥寂时光里的叹息——是对老之将至的不甘?照旧对青春岁月的纪念?亦或是对人如草芥的悲怜?
吴省方看着倒在地上的铁柔和“甘蔗”,脸上也已微微变色,心中起初有些不忍,最后却都酿成了恼怒。他知道铁柔也已经中毒,而且比吴义还要严重,性命只在呼吸之间,一定马上服下解药才有可能起死回生。可是他现在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已知道眼前这位青年男子的功力并不是如自己想象得那么简朴,这个结论是从适才接他的那一刀时被证实的——差点装大了,差点没接住!
甚至吴省方现在都不敢恼怒,因为他已知道青年男子绝对是一位妙手,绝对是一个劲敌。而妙手之间尤其是两个势均力敌的的对手之间的较量,有时候决定胜负的要害已经不仅仅是武功,更重要的是精神意志,包罗心态情绪。恼怒往往会使人失去理智,做出异于平常的举动,这样就会发生破绽,哪怕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破绽,在妙手的眼中便已足够致命!
所以吴省方尽力地克制住恼怒的情绪,使自己冷静下来,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样子。
“好快的刀,其色金黄,其形弯弯,莫非左右就是“香蕉”?”吴省方装作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问道。
“不错。”青年男子冷冷答道。
“欠好欠好……”吴省方摇头晃脑,一脸嫌弃的心情。
“什么欠好?”
“在下不喜欢吃香蕉。在下一看见香蕉的样子,总是忍不住浮想联翩,便要恶心呕吐……”吴省方突然用手掩住嘴巴,干哕了两口,似乎真的就要呕吐起来了。
“啊呦……小兄弟,那你喜欢吃什么?莫非你喜欢吃苹果么?”一旁的“苹果”突然娇笑道。
“苹果么,倒真的很好吃。可若是苹果有毒的话,非但欠好吃,而且还会要命,那可是万万吃不得的。”吴省方皱眉看着“苹果”,装作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
“啊呦小兄弟,你可真是目光如豆喽……你可知道这世上越毒的工具,就越是稀奇,或者是绝顶美味,或者是另有奇妙之用,可惜世人不识而已,譬如奴家,不知道有几多人巴不得尝一尝滋味呢……”“苹果”一边说着,竟然还向吴省方抛了一个大大的媚眼。
“香蕉”突然对她冷冷说道:“你要是真心帮我,就闭上你的嘴!”
“啊呦……不知好歹……”“苹果”嘟囔着,见“香蕉”的脸色欠好,便不再说,只是心有不甘。
“香蕉”盯着手中的弯刀,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道:“香蕉虽然没有毒,有时候也会要人的命……”
吴省方笑了笑,道:“可在下却不想要人的命,只想要些解药。”
“想要解药倒也容易,只需胜了我手中的刀!”
吴省方叹了口气,问道:“左右对自己的刀法这么自信么??”
“香蕉”徐徐抬起头,傲然说道:“自在下十七岁出道以来,死在这把刀下的人已有三十六个,今晚你是第三十七个!”
吴省方笑了笑,问道:“左右这么有掌握么?”
“虽然!”“香蕉”右手握紧弯刀,徐徐举起,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苍白的手,金黄的刀,已经停在半空,蓄势待发。
吴省方的笑意渐消,也用右手握紧剑柄,静立不动,脸色开始变得庄重起来。
风已住,雨已停,天地俱静。
突然有一声低吟自吴省方的剑中发出,声音宛若困在笼中的野兽的哀鸣,又似乎壮志未酬的豪雄的叹息。剑身又在微微哆嗦,里面隐隐泛出一道暗红。暗红忽隐忽现,似乎是一条赤龙在游走挣扎,想要一冲而出。
烛光徐徐变暗,每根蜡烛的火苗都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牵引着,朝向剑身发抖,欲灭不灭,欲燃不燃。空气中徐徐有一股暗流在涌动,盘旋,慢慢地向剑身汇聚。剑身的颜色也在逐渐变化,由通体漆黑逐渐酿成暗红,似乎一只正在吸血的水蛭。
外面的风声又起,咆哮低徊,像恶鬼在嚎叫,像恶魔在欢呼。风越来越大,风声越来越响,忽地一下,店门大开,一股狂风已经卷了进来,将几支没有罩着灯罩的蜡烛的火苗蓦地吹起,忽又仆然而灭。屋子里乍亮又暗,每小我私家的心中都是蓦地一紧!
就在乍亮又暗之际,两条人影带着一道金黄和一道暗红冲天而起,在半空中遽然相撞,“叮叮叮……”一共三七二十一声响事后,两条人影便乍合又分,各自坠落。
“香蕉”落地之后踉跄了一步,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抹嫣红,竟似有一种病态的俊美。而吴省方则在落地之退却后半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剑法!”“香蕉”冷冷赞道。
“你的刀法也不错。”吴省方笑吟吟地说道。
“胜负未分,你不要兴奋得过早!”“香蕉”的脸色已变得越发殷红,似乎要滴出血来,右手把刀握得更紧,弯刀似乎已经有些变形。
猛听他一声大喝:“慧星袭月!”弯刀脱手而出,飞速盘旋,幻起一团金黄色的光圈,极为耀眼。因为速度极快,前面的光圈已经快要飞至吴省方的身前,后面的光还未消失,似乎拖着一条尾巴,便真的如同慧星一般。
吴省方瞅准刀的来势,一剑刺出。哪知就在剑尖刚刚要抵住弯刀之际,弯刀突然裂开,光线陡盛,瞬间化作五片,就像一支香蕉被剥了皮,芯肉直奔吴省方的胸口,而果皮则分成上下左右四个偏向,分袭他的头腹和两肩。
吴省方暗吃一惊,来不及换招,立即急退身形,同时运起内力贯于右腕,挽了一朵剑花,幻起一团红光。只听他轻喝一声:“止!”红光陡地一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将五叶刀片圈在里面。飞刀的来势马上止住,停在半空哆嗦着,嗡嗡作响。
“香蕉”见状,左手化掌为刀,向红色的光环虚劈数下,右手猛地向前推出一股无形内力,催动飞刀继续向前。
吴省方顿觉一股鼎力大举涌来,身体向退却得更快,转眼之间,后背已靠在墙壁,退无可退。而剑花幻起的红色光环此时也已经被“香蕉”的掌力劈出了几道口子,光环险些已经要破裂,圈中的五叶刀片震动越发剧烈,似乎马上就要破圈而出。
“香蕉”眼见大功即将告成,嘴角已经露出自得的冷笑。
“引!”吴省方退无可退之下,当机立断,又是轻喝一声,右臂突地收回,光环骤然化作一条匹练也似的光带,将五叶刀片顺势一引,同时两脚一点地,身体已经贴着墙壁向上飞起,随着凌空一翻,脚掌向墙壁一蹬,整小我私家便如同强弩射出的箭,向“香蕉”疾射已往。这几个应变,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简直快得难以形容。
“嚓嚓”几声,五叶刀片在强大内力的推动下,竟然穿墙而出,不见踪影。紧接着,这股强大的内力被引到墙壁,只听“轰”的一声,已将墙壁击出了一个窟窿,赫然是一只手掌的形状。
望着那个掌形窟窿,“香蕉”嘴角的冷笑更浓,只道这一击之下,吴省方焉能活命?不意,灰尘暴起之处,哪里有吴省方的身影?他心里方自一惊,突觉自己的咽喉一烫,低头瞧去,愕然发现吴省方已经用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剑尖余热未尽,犹自暗红。
“想要活命,给我解药。”吴省方笑吟吟地对“香蕉”说道,眼睛却看着“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