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瑾,在聊什么呢?”叶廷南难得将叶元瑾唤得亲切,若不是叔侄的关系,倒显得有些轻浮。
只是叶廷南一开口,厅内便都静了下来,恰似预感应要发生什么,纷纷竖起耳朵探询。
叶元瑾却是听的满身一抖,被这不适应的称谓唤得难受,但照旧认真地回道,“回王叔,没什么。”
她虽平常在在宫人面前倨傲惯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但天外有天,在不行一世的叶廷南面前,她仍旧只是他几个侄儿中的一个小孩子而已。
“哦?”叶廷南并不相信,挑眉时故意看向虞昭鸾,恰似眉目传情,“可你与虞小姐攀谈甚欢,却不愿将那乐事分与王叔听了?”
没想到叶廷南对她和虞昭鸾的消息这么体贴,但想到虞昭鸾适才说的,叶元瑾忍不住撇了撇嘴,“倒也......不是什么乐事......”
“公主......”虞昭鸾轻声唤道,恰似并不想叶元瑾告诉谁。
“本宫知道,你是嫌惹事端。”叶元瑾看了看虞昭鸾一脸谨慎的模样,想来是虞昭鸾怕自己庶女的身份,就算说出来怕别人不相信,但是她是公主啊,她相信虞昭鸾,如果她说出来,总有人得放在心上吧。虽说叶廷南适才并未追究,但薛永淑的态度是有目共睹的,她这位小婶婶性烈如火,事后肯定不会罢休的。
她并不喜多管闲事,但想到,能让王叔开外的例子十分少见,若此女日后还在身边围绕,是不是还会生出更多有趣的事来?她本就受够了皇城里枯燥的生活,受够了那些人的循规蹈矩,如果虞昭鸾比任何人都不寻常呢?横竖这事本就生的蹊跷,她自己也困惑得很,倒不如说出来看看谁能解决。
这么想着,她心里倒有了期待。于是她给了虞昭鸾一个放心的眼神,又看向主位上的叶廷南,“回王叔,是这样......适才虞小姐弹奏,行云流水之姿甚是流畅,曲调激荡,铿锵有力,和姚二令郎平分秋色。但侄儿仔细瞧着,虞小姐生得纤弱,拨弦时多为摸和挑的技法,这两指使的力气,即即是再松的琴弦也不易断,怎么偏偏适才就断了呢?还正是听者兴致高昂时?”
“哦?竟有此事?”叶廷南也随着疑惑起来,只是他的神色更像一种游刃有余的期待,似乎是预见接下来会发生更令他惊喜的事情。他顺着叶元瑾的话,便问道,“虞小姐,是这样吗?”
虞昭鸾被问的一愣,抬头时眼底一片懵懂,恰似回忆了片刻,又不敢说出口,只待看到身旁的叶元瑾再次送来慰藉的眼神,才敢谨慎地回覆,“回王爷,是.......臣女弹奏时,确实感应琴弦......有点奇怪......”
“你这话什么意思?本妃的琴奇怪!”薛永淑却在这时开口,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怒意。
她实在是憋不住了,适才不提还好,没想到公主竟突然聊了起来,原本这不知名的小庶女弄坏了她的琴就算了,如今竟怪起来是她琴的问题?
这琴是当年太后在世时的贺礼,别说名贵,那价值可比这庶女的一条命还值钱!她美意拿出来供人弹奏,竟然还反过来污蔑她的爱琴?她看这小贱人是不想活了!要不是今日还在宴上,她定要抽出她的鞭子,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众人原本提着耳朵,想听清楚虞昭鸾那娇娇柔柔的声音,没想到侧王妃一时恼怒冲而出来,高声一喝将人吓得不轻,又见侧王妃黑脸一张,在场的人忍不住往自己席位缩了缩脖子,生怕因凑了这个不应凑的热闹而小命不保。
叶廷南也没想到薛永淑的反映这么大,原本还好好坐在他身旁,这会儿突然站起来,呵叱声传进他耳中倒显得有些聒噪。他不悦地抬了抬眉,又装作无事般看向阶下,“确有此事?”
“怎么可能?”只是不等虞昭鸾回覆,薛永淑已经反驳起来,她实在见不得王爷一再给这个小贱人好脸色,“王爷,臣妾的琴可是专人看护,每日都市调试琴音,怎么今日就不行了!她技法不精就算了,毁了本妃的琴还倒打一耙?”
薛永淑冷眼一横,对虞昭鸾的恨意更深,她果真没看走眼,这个小贱人适才哭得梨花带雨,可不就是为了讨好她家王爷吗?
却见虞昭鸾并没有因为薛永淑的呵叱而被吓到,反而越发冷静。只见她从位子上走了出来,敬重说道,“侧王妃息怒,臣女并未怀疑侧王妃。”
她是没有怀疑薛永淑,究竟她现在要搪塞的照旧她虞府的人。至于她和薛永淑之间的仇......薛永淑,你等着,紫娉惨死的仇,这一世我定要一一讨回来。
薛永淑没想到虞昭鸾并不是针对她,被噎了一下,又想起自己照旧侧王妃,一边端着脸,一边有些急躁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可是等了半天,虞昭鸾恰似心有顾及,一直不愿开口,薛永淑蹙眉,爽性下令似的,“说啊!”
“臣女知晓,这凤头琴价值千金,侧王妃美意取出供人弹奏,是臣女之幸也。更况且,此琴侧王妃敬服百倍,又怎会将已经受损的琴拿出来呢?”见薛永淑敦促,虞昭鸾这才接着说,但语气照旧小心翼翼的,“但臣女奏时,确实感应琴弦有异,只不外臣女以为是自己太久未曾抚琴,并未留意。可如今想起来,却有几点疑处......”
“你的意思是......有人动过琴?”薛永淑虽脾气欠好,但脑子总不至于不开窍,否则叶廷南也不放心将王府的事务交给她治理。
当下,叶廷南的神色也随着变了。他知晓适才自己压制侧王妃的心情,惹了不悦,如今有了时机,侧王妃肯定会追究到底的,他倒落得闲适,让出位子给薛永淑处置惩罚此事,看看到底是什么个结果。
“没错。侧王妃命人取琴,这期间碰过琴的人,都有可能对琴做手脚。臣女就在宴上,并不知弹奏一事,就算有,臣女在宴上动琴也会众人皆知,此法冒然。但有心之人想臣女在弹奏时出丑,就免不了在取琴前动手,又或是......取琴来时动手。”虞昭鸾说出自己的推测,又拐了弯说道,“不外,这只是臣女斗胆臆测,并无证据。终究是臣女不慎抚琴,碰坏了侧王妃的爱琴,还望侧王妃.....”
“等等!谁还在你奏琴之前碰过琴?”薛永淑却打断了虞昭鸾继续说下去,语气当下威严起来,完全一副教训奴仆的主人样。她虽气恼虞昭鸾弄坏她的琴,但提及蹊跷倒也并非不实,她惯是谨慎的人,如同看待贵寓事务,若是此人出在府内,那她肯定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