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你……不想去看看吗?”紫娉一直与虞昭鸾并肩,见路过正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试探的眼神带着期许。
知道紫娉什么心思,但虞昭鸾现在并没有心情去讨好姚氏,只是淡淡收回视线,“不用了,逛得有些乏了,回去吧。”
紫娉见小姐没有计划,便也没有多劝,正准备随虞昭鸾朝偏院走去,还没有走过正厅的回廊,一身墨衣挡去了眼前灼烁。
紫娉但见眼前人,差点惊呼作声,但照旧紧闭了嘴,向虞昭鸾身后躲了躲。
虞昭鸾也是脚下一顿,抬眸看去是一张清寒的脸。
她并不知道姚邡为何会突然泛起在面前,现在他不应该在正厅和虞老爷商议吗?
迟疑了片刻,虞昭鸾施礼,“昭鸾……见过姚大令郎……”
恬静自若,得体端庄,姚邡在这张纯良无害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眉目,或者不说眉目,他连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到。他眼底清冽,似有若无地将她审察,嘴里冷冷回道,“不敢当。”
虞昭鸾原本以为打了招呼便可作罢,谁料姚邡并未离去,只是站在她身前,恰似阻拦她回去的路。她定睛一看,回味适才姚邡说话的口气,才听出那一句不敢当竟有讽意。
她在家中向来是谦卑顺从的模样,一眼看去便以为是哪家淑良,只见她眉目含柔,眼角似惑,“敢问……姚大令郎……有何指教?”
姚邡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嘴角勾起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反倒让人看了心中生畏。只见他眯起危险的眸,向前走了一步,像是质问,又是嘲弄,“有何指教?”
虞昭鸾不明所以,却见那身墨衣迫近,情不自禁像退却了一步。
可是她退一步,姚邡又近一步,险些俯身而来,逼着她抬头看向那张与姚硕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姚硕更清傲凉薄的脸庞,她心中一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中尽是胆怯。
难道她要求虞老爷替她压制有关姚氏提亲的消息袒露了?
她想不到比这个更能令姚邡对自己如此诡异阴沉的原因,近在咫尺的双眸恰似窥探出她内心隐藏的秘密,让她心如擂鼓,不停刺激她发麻的头皮。
半晌,姚邡终于撤了一步,声音仍是没有起伏的冷漠,“听令尊道,你最近郁郁寡欢?”
虞昭鸾虽松了口气,眼中却闪过疑惑,她并不知自己哪一点体现出此等心绪,又转念一下,简陋是虞老爷为了瞒过姚邡才胡诌来的缘由,迅速低了头,有些丧气地说,“大令郎也知晓了吗?”
姚邡冷眼扫来,却没有丝毫怜惜之意,淡淡开口,“心病难治。”
虞昭鸾正欲颔首应道,耳边紧接着又传来姚邡无情的嗓音,“可拆穿假话倒是简朴,你说是吧,虞昭鸾?”
虞昭鸾眼皮一跳,这个姚邡也算难缠了。但没措施,她既还没有时机踏进恭亲王府,就没有资格以庶女的身份踩在姚邡头上,否则她定不会在这里耐心应对姚邡的冷傲睥睨。
收紧袖口的指尖,虞昭鸾只能故作懵懂,“昭鸾……不懂大令郎何意……”
“是吗?”姚邡收回视线,并不计划再与虞昭鸾纠缠,又留了一句,“呵,你最好是不懂。”
说完,一身墨衣离去,只剩他拂衣而过的微风,轻轻扫在虞昭鸾脸上,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胁迫之意。
可是虞昭鸾现在的神色已然恢复冷峻,直到确定姚邡离开,才肯转身朝偏院走去。
转身后她便思索,若是提早被姚邡发现自己联系过二皇子,他们会如何作想?会不会加速威胁她爹爹将她早点嫁进姚府?
不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没到生死抉择之际,她尚有喘息的时机,究竟她现在另有二皇子的一臂之力,她不信姚邡有那么大能耐怀疑到自己头上。否则前世他早该算到叶廷南连忠心于自己的狗都不会放过的,更况且他还掌握太多秘密。
“小姐,你就这般……走了?”紫娉赶忙跟上。
“否则?”虞昭鸾挑眉。
“小姐也不探询探询姚二令郎的消息?这都几日了……小姐都未曾收到信了……”紫娉数着手指头,一脸迷茫和不解。
虞昭鸾马上一愣,才发现自己已有几日未曾体贴姚硕了。不管是探询他的消息,亦或是他的书信,她都几日没有获得了。
可是她哪儿另有精力去体贴姚硕,她自己的计划才刚刚实施,实在无心再理会其他,究竟没有比她复仇更重要的事情了。她只要确保姚硕在世就好,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她别无奢求。
“等不到了。”她咬了咬唇,隐去眼中的柔弱。
她意识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就已起誓,她这一生绝不会再软弱,她要剔除一切杂念,放弃所有软肋,只为自己在世,为自己的目标在世。
“小姐说什么?”紫娉只听到虞昭鸾喃喃低语一声,却不知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虞昭鸾却已平复心绪,“回去吧,我有事要与你说。”
“哦。”紫娉模模糊糊所在了头,坚决随着虞昭鸾进了屋,准备听听到底有什么付托。
几日后,当紫娉打着掩护将自家小姐送出后门时,仍是心惊胆战,生怕被府内其他人看到,满身都是疑神疑鬼的紧张。
“你且回去候着,晚饭时我便回府。”虞昭鸾只留了简朴的一句,便兀自上了早早停在后门的软轿。
虞府之中,即便夫人之间并反面睦,家中姊妹又大多骄横,但都乖乖顺着虞老爷的意,并不敢忤逆虞老爷定下的规则。虞老爷下朝总是要合桌吃一顿晚饭,以示家风和气,虽是外貌功夫,但几个嫡生倒是重视得很,每每追随医生人前去,都是敬重等着虞老爷回府,一幅父慈子孝的局面。
而二夫人则否则,她倒是能上桌,但女儿终是庶生的,不得上桌,还要在一旁服侍。虽然,庶生的也可以不加入这样的晚饭,究竟谁愿意看着自己哥哥姐姐坐着,自己却要端茶倒水?
虞昭鸾原本也不常加入,尤其是前世。她自然并不厌恶端茶倒水,认定庶生的身份后她亦是规行矩步,附小做低惯了,嘴上也不诉苦。可众人都嫌弃她低贱的身份,有一次她不小心磕到了二姐姐,虞雪芙大发雷霆,对虞昭鸾好一顿喊骂,随后勒令其再禁绝泛起在饭桌上,否则将她赶出府,所以她再没有去过,也没有再和家人配合吃过饭,都是独独在偏院自己吃着紫娉从厨房讨要来的并不新鲜的饭菜,如同糟食,难以下咽。这么熬了几年,她便进了恭亲王府,生前业舯坫有过体面的日子,至少在被叶廷南痛爱的那段时光里,她从来没有缺过锦衣玉食。
不外最近差异,她是自己主动去等那顿晚饭。即便她知道虞雪芙和虞丽婷还指不定怎么讨厌她,但她偏偏要上了正厅,在饭桌旁混她爹爹一个眼熟,知晓她既在府中,灵巧顺从稳定,也让人找不到数落她的地方。她前世确实软弱,任人欺负不够,还不愿麻烦虞老爷为自己撑腰。但现在差异了,她不愿再任人拿捏,哪怕是这个对自己也不怎么样的虞老爷,但她却明白,至少现在身处虞府,那么能够掌控这里的即是虞老爷,没有什么能比利用他的手和权力来掩护自己更有用的要领了。
她不傻,只不外前世还在虞府的自己自恃清高,除了隐忍不发却从不行动,只以为自己只要不发作便能挡去横祸。只是这天下哪儿有那么多人大发善心去同情她,她再瞧不起奇技氵巧,可有什么比先护住自己性命的要领更重要?她可不会再错失任何一个时机了。
软轿启程,虞昭鸾刚准备合眼休憩一会儿,却听到旁边坐着的人嗤笑道,“你倒是镇定。”
虞昭鸾睁开眼,看到南星盘腿而坐,一副肆意模样,脸上却挂着冷笑,不禁反问道,“为何不镇定?”
“不怕进了另一个局?”南星挑眉,手里还把玩着她随身带着的一把匕首。
“你既担忧这个,何须随着我前去?”虞昭鸾没有回覆这个问题,又靠回榻前,一手撑着下巴。
“是你说的,和叶廷南有关。”南星英眉一敛,“但若入了他人的网,我们在所难逃。”
南星却有担忧,究竟她死里逃生,一路生长中过不少圈套和设计,她比任何人都要警惕。但幸亏她武功傍身,但凡有危险,她手里的匕首可不是吃素的。
“不会的。”虞昭鸾给了南星一个放心的眼神,“叶元琮没那么大本事,连想训教我都选的是醉香楼,可见他基础对叶廷南毫无预防。”
“他认真选的醉香楼?”南星也忍不住挖苦,满眼都是对他们的不屑。
“认真。”虞昭鸾并未隐瞒,眼底一片无奈。
叶廷南好美人,更好才气极佳的美人,想起前世蛊惑叶元琮的准备,虞昭鸾几番思虑自己不能做无准备的仗打,究竟离姚氏娶亲的期限另有时日,所以向叶元琮讨要一处偏僻却隐秘的地方,好将自己打造得越发尖锐,届时再送到叶廷南面前,一展风姿,令其沦陷。
可结果却令虞昭鸾惊讶,叶元琮认真是对叶廷南没有任何了解,在皇城受其监视就算了,还选了叶廷南手下运营的醉香楼。而叶元琮回府虞昭鸾的理由,竟是醉香楼出高价者得尽满足,一定选了最出众的女人指导虞昭鸾。
虞昭鸾倒不担忧自己被发现,究竟醉香楼有自己的规则,只要上面不问不查,并不会探询泛起在楼内的人。她只是感伤,前世叶廷南亲自将她送到醉香楼学习魅惑之术,其时所学应有尽有,如今再去倒少了份新鲜感了。不外也好,技不怕精,她正好可以花时间再熟悉熟悉那一套她能用得上的伎俩。
软轿咿咿呀呀穿过街市,终于来到醉香楼下,送人的侍卫随即开口,“五小姐,到了。”
轿帘被南星一手挥开,她一脚踏出轿子,这才转身迎接,躬身一片卑谦,伸出一只手横于轿前,“小姐,请下轿。”
只见一只素白纤手伸出,轻轻搭在南星手上,出来的女子一手轻摇团扇,遮去半边笑意浅浅的脸,只留出一双摄魂的眸,“劳烦小哥送达,待回了府必赏钱言谢。”
领头的侍卫并未见过虞昭鸾全容,今日一接到人即是团扇掩面,只是却挡不住那双美目对自己的吸引,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讪讪笑道,“五小姐客气了,殿下付托妥当,奴才们只是尽心服务的,哪儿指望着五小姐讨赏?”
“那劳烦小哥再候着了。”虞昭鸾又打了声招呼,叶元琮派的人卖力将她送到醉香楼,也卖力将她送回府,她倒是欣赏叶元琮服务的效率,至少未曾怠慢过她,她要金子他给,她要人他也不惜啬。
“五小姐且去吧,奴才们仔细候着呢!”那侍卫憨笑道。
虞昭鸾也不再多言,带着南星便朝醉香楼里走去。
白昼里的醉香楼虽不敌夜晚富贵贵丽,但亏得叶廷南对其重视,楼里歌舞从不中断,更是从不阻挡任何惠顾的客人,所以白昼里亦是生意不停。虞昭鸾虽没走正门,但才踏进楼内,耳边即是喧华声和调笑声,瞬间将人拉进这奢靡旖旎的温柔乡中,狠狠溺死每一个被欲念和痴狂掏空的人。
按约定,叶元琮早早给虞昭鸾打点妥当了一切,她并不需要找人接头,也无需做贼心虚,只需一路上了三楼,去一个叫秋月厅的厢房即可,那里早有部署之人在内候着。
虞昭鸾原本是有惊骇,究竟醉香楼是狼窝,她才与叶廷南在此处重逢,那夜惊魂未定的影象尚在,那个城府极深却伪装无害的男人实在令她作呕。可是她照旧来了,至少她现在有南星,两个总比一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