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现在,如履薄冰说得就是伊倾这样子的,她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徐徐蹲下,她的裙子在地上铺开,像是一朵花一样,她认真地看着他低垂着头的样子。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你……”
她说完“你”字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后面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鱼刺卡在喉咙里,她每说一个字都痛:“可以和我说实话吗?”
她其实都知道实话是什么,似乎要他亲自开口说出来,她才好确认。
可是,要确认什么呢?也许是知道确认的是什么,而结果太显而易见了,她又很胆小,所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因为她似乎已经知道了。
“因为……”颜如故说了这两个字,徐徐抬头……
他看着距离自己如此近的一张脸,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强装出来的镇定,她装得欠好,因为她眼睛很洁净,一眼就可以看到她眼底的躲闪。
她的手又捏着裙子,泛白的指节泄露她现在的紧张。
但是他照旧要说,因为,她的泛起是他无法掌控的意外。存在意外就意味着会有危险,而他现在有些自顾不暇了。
“因为,我不喜欢你。”他很平静地开口,说得像是今天的天气欠好,波涛不惊,风轻云淡。
而伊倾就像是抽签问卦的人一样,获得的答案是自己震惊、畏惧的。但是这个问题似乎是一生都没有答案一样。
如预料之中的,可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他说出的话,意料之外的是,她没想到这句话听来会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惆怅,心里原先的甜蜜无影无踪,突突冒出来的酸水,酸得她心口发痛。
倘若把“不”字去掉,那该有多好啊!她想着那一定会是她听到的最好听、最感人的话了。
可惜,不是。
她眼中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痛,下一刻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极快地转身。因为行动太快,所以一阵莲香朝着颜如故扑来。
她两只手抓在身前,越是平静的语气,她抓在一起的手越紧,紧得微微发抖,她微微仰着头,低低地呢喃,声音不大。
但是他听获得:“将军,我不能帮你,更况且,我也帮不了你。”
“公主……”他还想说出更为完美的理由,好比说,她能找到属于她的良人,好比说,他其实性子冷,脾气也欠好……
总之不是娶她就好,他现在竟然会因为想到娶她而感应紧张和恐惧,因为她太美好,而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不想破坏这份美好。
只不外她不想听了。她淡淡地开口:“将军,你回去吧。我累了。”
“公主……”他看着她僵直的背影强撑着。
“走。”她其实是有公主的威严的,究竟她从小生在皇家,皇上又疼她,耳闻目染,她自然也学着几分皇上的气势。所以,现在她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颜如故知道可能不行了,默默地起身,看了她一眼又道:“公主,祝你心满意足。但是,希望你不会忏悔。”
颜如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厥后才知道,有时候,命不行不信。
她这样站了不知多久,僵硬地转身看着人已经离开,她脚下一软跪坐在地上。
颜如故临走时的声音响在耳边,她马上觉得一阵痛从指尖传到心口。像是被绣线拉扯的布一样,狠狠地皱在一起。
心满意足?没有你的喜欢,又怎么算是心满意足?她闭了闭眼睛,泪水划过眼角……
太子府——
上官晞睡了一小觉起来刚吃了些饭,准备去书房。颜如故就来了,不外他脸色并欠悦目,记恰当初第一次见他被派去打仗,也没这副心情。
“怎么啦?”他心情不错,端着茶杯抿了口茶,开口问道。
“皇上赐婚了。”他很平静,没有兴奋,也没有惆怅。
不外他应该是不宁愿宁可的,究竟他不喜欢伊倾。
“你和谁?”他揭开茶碗的手一顿,明知故问。
“长乐公主。”他眉眼未抬,语速稍快,像是提起这几个字会让他少块肉一样。
“挺好的。”他又喝了口茶,心里淡淡地想,伊倾速度还挺快的,她是怎么说服母后的?
“你不怕她不幸福吗?”他这才抬头看着他,面上的神色微沉。
“你为什么不能面对倾儿对你的情感呢?”他看着颜如故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伊倾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至于这么一脸苦相吗?
“我没想过结婚。”他淡淡地开口,这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那现在想一想不就行了吗?”上官晞这话说得轻巧,颜如故觉得他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倘若现在遇到这个问题的是你呢?”颜如故见他不知自己现在的烦恼,那局外人的轻松坦荡颜如故看了就觉得耀眼。
“虽然很乐意。但是没有人会像倾儿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他开口打趣他。
颜如故皱眉,见他面上的笑意,他马上觉得来这里什么的都是错误的,更况且,以他现在这样子来看,预计是觉得他来炫耀来着。
他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他的声音又响起,严肃而慎重:“你可以不喜欢、不爱她,但请你不要伤害我妹妹。”
他说的是“请”,堂堂太子对一个臣子这么说话,怎么看都觉得不行思议。
时隔许久之后,上官晞才明白,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颜如故身子微微一顿,他在心里想了想这句话“可以不爱,但请不要伤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娶她进门其实算不得一件坏事情,究竟他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就相当于是一小我私家住在自己的家里,仅此而已。
他这么想着,马上觉得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
长乐宫——
临近黄昏的时候,梨儿跑了进来。伊倾今天从凤仪宫出来听到去将军府宣旨以后,心情极好,于是就叫她去宫外的香满楼买些零嘴。虽然宫里也有,但是时间久了,难免有些腻。
梨儿兴冲冲地拿着工具跑了进去,却看见伊倾躺在贵妃椅上睡着了,连条毯子也没盖上。
她看着伊倾脸上的泪痕,马上有些惊诧,公主不会轻易哭的,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替伊倾盖上毯子以后,梨儿放下手里的工具便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