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太元十七年,十月五日,深秋的午后,细雨。
秋风裹带着点点细雨,敲打在安德鲁身披的蓑笠上,带着习习的凉意。他将双手拢进袖子里,胯下的战马小踏步地跟在嬊不灭的马后,训练有素的战马在这里基础不需要缰绳的束缚。吉雅坐在安德鲁的身后,将头躲进了安德鲁的蓑笠里面,双手抱在安德鲁的腰间。
他们获得了百里牧云的允许,正在前往驿馆的路上。或许是下着小雨,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又或许是彘国处在瀚宇的边陲,贫瘠的土地养活不了太多的人口。
彘国的国都息凉城,背靠大海,阵势险峻。这里的渔业繁荣,商会的车马常年穿梭在整个瀚宇最富贵的口岸息凉城的连渔港。这里长不出和大凉一样的庄稼,却又生产其他地方没有的水果。整个彘国的经济都靠着渔民和果农支撑着,因此在人们的心目中,这样的边陲小国一直被其他诸侯国看不起。
他们被部署住进了驿馆,显然彘国的国君百里牧云并没有急着见他们。接待的官员将他们安置下来之后便离开了,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嬊不灭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的细雨出了神。房间里面一片寂静,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众人的耳中,既熟悉又陌生。静谧的意境,凄凉而又孤寂的感受涌进了众人的心间。
微风将一股凉意带了进来,空气也变得冰凉。安德鲁看着嬊不灭说道:“嬊将军无需多想,这样的时刻比的就是耐性,百里牧云也只是磨一下咱们的锐气。咱们不是应该开心一点吗?”
嬊不灭将身体陷进椅子里,扭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话是这样说,但是我来的时候已经听说,魏武王赢子盎也已经派出了使者前往大凉国去了,很有可能是要和大凉国媾和。如果真是这样,邯彘两国的结盟对于百里牧云来说尤为重要,可是百里牧云似乎并不担忧魏武王腾脱手来进攻彘国,这些说明了什么呢?”
安德鲁一笑,对着嬊不灭说道:“将军即便想的再多,也终究无法改变一些事情。倒不如静下心来,思考自己在这样的乱世中饰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息凉城王宫,百里牧云端坐在白虎皮缝制的王座上,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花白的头发在头顶上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顶金黄色的发冠中,以一支白玉的发簪牢固。他笼着一袭玄紫色对襟长袍,长袍面襟上锦绣着一朵金色的菊花,衣领和袖口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回纹宽边的锦带。他凛冽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两旁的文武官员,声音透着一股酷寒的寒意。“你们都哑巴了?邯国的国君现在想着和我们结盟安得什么心?纳贡?纳贡?他嬊不破以为他是谁?刘玄,你是主管情报的,你不是告诉孤王,收留了赢子箮不会有问题的么,现在魏国派出使臣去往大凉国,除了媾和还能干什么?到时候魏国腾脱手来,兴兵来犯,你可有退敌之策?”
刘玄站了起来,走到了中间的绯红色的地毯上,施礼道:“大王!即便没有赢子箮的事情,只怕魏国也坚持不了多久的。就算大凉同意媾和也一定会开出很高的条件。被魏国占领的几座城池,他会舍得吐出来吗?所以大王无需太过担忧蛮族人,真正该担忧的反而是邯国。他们一定是以为蛮族想要侵吞我国,想用结盟的名誉换取我们的酬金。”
百里牧云冷冷地看着刘玄,苍白的脸上泛起青色。“你是说,我们不能允许结盟吗?”
刘玄回道:“不能!如果我们允许了他们,置β以后永远都要被邯国牵着鼻子走,以嬊不破那贪得无厌的性格,只怕索要的财物会成倍的增长!”
殿下一位老者站到了刘玄的身旁,他一拱手道:“大王不行,现在的情况下,如果不结盟恐怕也是不妥,大王不想结盟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刻冒犯邯国。是他们先提出的同盟之策,定是有他们自己的考量。我们可以派人和他们商议,摸清楚他们的意图。如果我们不纳贡可以结盟的话,这样的结果是对各人最有利的。”
殿下的众人都随声赞同。“李相爷言之有理!”
那老者看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只要是不纳贡,我们便可以结成血盟。在当前形势下,也只有彘邯两国最为弱小,结成盟友才气在夹缝中求生存!试想一下,即便像邯国这样的弱国也看不上我们,和另外两个强国结盟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只怕我们慢慢成为他国的附庸,大王一定不会想这样吧!”
百里牧云点了颔首,神色舒展开来。“李相国所言,甚合孤王的心意。如此说来,这商议之事就由相国全权卖力,孤王绝不会纳贡。”
连绵的细雨中,一把油纸伞下,两个矮人欢快地在街道上行走,吉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安德鲁的心情也很好,吉雅拉着他来看雨,他一刻也没犹豫,随着她便出来了。他对着吉雅说了许多开心的事,逗的小女孩笑的前俯后仰。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清脆的笑声穿透蒙蒙细雨,引起行人的侧目。他们完全掉臂,似乎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小我私家。
吉雅怀里的鬼神泣轻轻哆嗦着,两人警觉起来。前面不远处,一把橘黄色的油伞挡在路口,两个身影被伞遮住了脸庞。看得出来是一男一女,男的将女的挡在身后。
安德鲁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伞后那冷冽的目光。安德鲁知道那伞后的人是谁,那胸前虎豹纹路的徽章已经映入了眼帘,他也看见了男人解下了背后的长枪,雨水顺着骷髅头口中吐露出来的枪锋慢慢的滴落。空气似乎被两股无形的杀气压制着,变得寂静起来,只有淅淅沥沥的细雨肆无忌惮地敲打着寥寂的油伞,滴滴答答的声音犹如断了弦的古琴,弹奏着一曲苦涩的乐章。